第十二節 簇水

  第二天，又是個雲淡風輕的好天氣，鳥兒們成雙成對地在枯黃的枝頭上鳴叫，貪享寒冬來臨前短暫的歡愉。

  韓道一早就把華鋼從床上拖了起來。

  「韓兄，你要幹什麼？」華鋼睡眼朦朧地說。

  「日上三竿了，還不干點正事。」韓道正色道。

  華鋼一下子被他震住了，趕忙穿戴整齊跟著他出了門，兩人走到甲字號房門口，韓道就停了下來。

  「怎麼啦？」華鋼疑惑地問。

  韓道努努嘴，指指甲字號房門。

  華鋼撓了撓頭，問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不想知道李樂官病情如何了？」韓道一本正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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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鋼點點頭，脫口而出：「想知道。」

  「想知道，就去問。」說著韓道上前一步，華鋼一把沒拉住，他已經「啪啪」地打起了門環。

  看守的兩名校尉偷偷地竊笑，華鋼瞪了他們一眼，問道：「昨晚沒什麼動靜吧。」

  兩人趕忙收斂笑容，答道：「沒有什麼異常。」

  華鋼心裡嘀咕道：「還沒什麼異常，那胡蓮兒都已經走了一個來回了。」

  面上他也沒說破，只道了一聲：「你們跟晚上當值的弟兄說，精神著點。」

  兩名校尉縮了縮脖子，趕忙低頭應聲說知道了。

  這時，胡蓮兒已經出來把門打開了。

  「大清早的，怎麼又是你們兩個。」蓮兒還是一貫來的沒什麼好臉色。

  韓道換了一副可以融冰化雪的笑容，諂媚地說：「蓮兒姐姐，我們就是來關心一下李樂官的病情如何了。」

  說起李嫣，蓮兒的表情倒是緩和了不少。

  「就在昨天，崔副使又來把過脈了。」蓮兒說起崔皓臉色微微發紅，她回味了一下繼續說：「他又開了一個方子，這劑新湯藥果然奏效，小姐今早起來臉色就已經好多了。」

  韓道酸溜溜地說：「這有什麼，要是早讓我來醫治，說不定已經治好了。」

  蓮兒瞪了韓道一眼：「登徒子，別說大話了。」

  房內傳出李嫣地聲音：「蓮兒，你讓華百戶他們進來吧。」

  華鋼聽見李嫣叫他，心裡撲通一下，身子就僵住了。

  見華鋼動彈不得，韓道嘆了口氣，一把拖著華鋼進到屋內。

  李嫣還是靠在床頭，不過臉色確實比昨日好了很多，唇上也有了血色。

  「兩位官爺，清早過來有何指教？」李嫣看著華鋼，大大方方地開口問道。

  華鋼低頭望著自己腳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道用力拉了拉華鋼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關心一下人家的病情。」

  華鋼吞吞吐吐地說：「李……樂官，臉色已經……好多了。」

  韓道狠狠踢了華鋼一腳。

  「確實是好多了。」華鋼轉頭低聲地抗議道。

  李嫣看在眼裡，抿嘴笑了。

  這一笑不要緊，華鋼就更凌亂了，拔腿就想往外跑，幸好韓道手疾眼快一把將他拽住了。

  「你跑什麼呀。」韓道生氣地低聲說。

  「她笑了。」華鋼有些委屈地說。

  李嫣越發覺得好玩，卻又不能大笑，用手遮住嘴巴哧哧地笑。

  屋內正尷尬的時候，門環被叩響了。

  蓮兒逃也似得去應門，一會便引著一個白衣飄然的英俊男子走進屋內。

  華鋼和韓道都轉過身子，來人正是朝鮮副使崔皓。

  崔皓見到華鋼他們在，趕忙行禮道：「兩位上官，下官有禮了。」

  「小崔子，你來幹什麼？」韓道撇撇嘴道。

  「下官再來給李樂官把把脈，看看方子是不是還需調整。」崔皓趕忙回答。

  「你想得倒是挺周到。」韓道看了一眼華鋼，揶揄道。

  「崔副使，正事要緊。」華鋼沒想那麼多，拉著韓道給崔皓讓出一條路來。

  崔皓上前又跟李嫣行禮，李嫣在床頭柔聲道：「又要麻煩崔副使了。」

  「下官略盡綿薄之力。」崔皓略微搖了搖頭說。

  「崔副使太客氣了，您的湯藥可謂藥到病除，今早小女子感覺好多了。」李嫣笑了笑說。

  崔皓不再客套，在床前的鼓凳上坐了下來，低聲道：「得罪了。」

  「望聞問切，誰還不會啊。」韓道斜眼看著崔皓，酸溜溜地對華鋼說。

  一番問診之後，崔皓笑了笑道：「李樂官，您平日裡氣血相旺，根底好，只要稍加調理，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那是您的醫術高明。」李嫣十分讚賞地看著崔皓說。

  「好了，好了。」韓道上前拉起崔皓道：「都問完診了，你也該走了。」

  崔皓被拉著站起身，向李嫣告辭，李嫣也沒有挽留，又感謝了一番。

  蓮兒趕忙上來，將崔皓送出門外，崔皓到了門口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來對蓮兒道：「你們家小姐的病情有所好轉，我再給她調一下方子，待會我去寫了讓侍女送過來。」

  蓮兒拜了個萬福，「多謝崔副使。」

  「還有，天氣不錯，可以帶你家小姐去外面走走，秋日裡陽氣不足，還是要多沐浴些正陽之氣。」崔皓又關照道。

  蓮兒送走了崔皓，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李嫣剛想找個話題開口，華鋼終於忍不住抱拳道：「李樂官，好生靜養，我們也告辭了。」

  說著便如戰場上的潰軍一般，落荒而逃了。

  韓道也只好告辭跟著出了房間，剛想數落華鋼幾句，卻見華鋼正在跟崔皓說話。

  「交頭接耳，在說什麼呢？」韓道衝著他們兩個人喊道。

  崔皓驚惶失色地轉過臉來，「韓主事，沒……沒什麼啊。」

  韓道狐疑地看了看華鋼：「一定是有什麼。」

  「你不是要我找證據。」華鋼衝著韓道笑了笑說。

  「什麼證據？」韓道撓了撓頭。

  華鋼瞟了一眼韓道：「還真是沒心沒肺，你不是說要胡蓮兒不識字的證據嗎。」

  「這回事啊，現在有了？」韓道眼睛一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