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最後的報複方式
2024-09-29 13:17:05
作者: 巒
重新站在那棟油漆了三分之一屋頂的房子前,康橋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心和腳步一樣麻木,麻木且沉重。
推開那個房間門,關上房間門,一步步往著那個人移動過去,他坐在他媽媽畫像下的單人沙發上,沙發幾擺著一個檯燈,檯燈光線不是很明亮,他的臉隱在那團光線後面。
站停在那個人面前,那個時候,康橋後悔了,她後悔那個時候,沒有挑那支最大號碼的雕刻刀,如果換成是那把的話,她應該可以一刀把他弄死。
站停在他面前,心裡嘮叨著:快說話啊混蛋。
那個混蛋假惺惺的問她累了吧?
「要不要先睡一覺,我們明天再談。」
麻木的聲音說出:「讓我和他說話,我想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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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她的是沉默。
「霍蓮煾,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吧?」
他還是沒有回應。
「我想他。」她說。
他的臉從陰影處離開,表情很淡的模樣,在看看了她一眼之後拿起手機,小會時間過去,康橋終於聽到那個,她所朝思暮想著的聲音。
握著電話,捏著嗓音:吳晟均,你猜猜我是誰?
來自電話那端的聲音老成在在:橋橋,我現在已經上大班了。
嗯,吳晟均小朋友在抗議呢,我現在是上大班的孩子了,這樣的遊戲會不會太幼稚一點?
細聽那聲音,和以前一樣,小傢夥絲毫不知道,圍繞著他所展開的那場腥風血雨。
和以前一樣就好,於是她問他現在在哪裡呢,現在又在幹什麼?
「我現在在一個特別漂亮的房子裡玩遊戲,我的老師同學都來了,我們輪流玩過生日遊戲,橋橋,這一次我的運氣特別好,我抽到的過生日的次數最多。」
「玩得開心嗎?」她問他。
電話彼端的笑聲清脆得,就像是屋檐下的鈴鐺,很顯然,愛熱鬧的晟均小朋友玩得特別的開心。
這個小混蛋,都不會想他媽媽嗎?當然,這裡的媽媽指的是周頌玉。
而她是橋橋,橋橋是舅舅的朋友,橋橋會給他雕刻他所喜歡的玩具模型。
把電話還給了霍蓮煾。
在霍蓮煾的示意下,康橋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兩張單人沙發隔著一個沙發幾,他們臉都對著對面的牆壁,誰也沒有說話。
小會時間過去。
「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他問她。
「不要兜圈子了。」她回答。
再小會時間過去。
「想知道我和我爸爸是怎麼撕破臉的嗎?」
康橋一點也不想知道,霍蓮煾和他爸爸撕破臉的原因,不過她也知道霍蓮煾,自然不會無緣無故說起這個話題。
「還記得我曾經和你提過的那位文阿姨嗎?我曾經用她來氣你的媽媽。」
霍蓮煾曾經在某一天晚上,出現在她們的餐桌上,和他們談起那位文阿姨:文阿姨的眼睛和我媽媽很像,我文阿姨對我很好,我很尊重我文阿姨。
當霍蓮煾提起那位文阿姨時,康橋大約猜到接下來她會聽到什麼了。
果然。
「她叫文婉柔,多好的名字,可就是有著這樣好名字的女人,卻在我媽媽懷孕時,和我爸爸好上了,他們管那個叫做什麼,他們管那個叫做酒後亂性,他們每年都會出現那麼幾次酒後亂性,後來,他們的事情被我媽媽發現了,我媽媽那麼早離開肯定和他們脫不了關係,自己孩子的爸爸和自己最親密的朋友搞在一起了。」
「更為可恨的是,在我媽媽離開之後,文婉柔還以我媽媽最親密朋友的身份接近我,利用我,同時也欺騙了我的外婆,而我爸爸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件事情被我知道之後,這個女人還大言不慚,說蓮煾我是覺得太對不起,你媽媽了才這樣做的,我想代替你媽媽照顧你,她說蓮煾你對於我而言,比我自己孩子還要重要。」
「至於我爸爸呢,我爸爸則和我說,蓮煾你媽媽離開之後,我再也沒有和她在一起過,他說這話時言語真摯。」說到這裡霍蓮煾頓了頓,然後笑,笑著說:「霍先生大約想和我說蓮煾你媽媽走後,我再也沒有和那個女人一起睡了,所以我問心無愧。」
柔和的燈光更是凸顯出了霍蓮煾笑聲的刺耳。
刺耳、哀傷。
這麼聽來這個人也可憐,可她現在沒有辦法去安慰他,如果是二十一歲的康橋,大約會用盡力氣的去擁抱他,和他說蓮煾沒有關係,我們不要理他們,說蓮煾你還有我。
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對面牆壁,等待著。
笑聲落下。
「我總是在想,我得用我的方式懲罰他們,我輟學,我逃脫屬於他想為我安排的那條路,可這些對於他來說不痛不癢,他依然是那個人人想要巴結的大富豪,這個人上個月蟬聯了華商會會長,最有能力扳倒他候選人,在最後關頭宣布退選,他贏得兵不血刃,被他打敗的人在私底下管他叫做布拉德利先生。」
「很氣人對吧?那時我總算了解你那時說的感覺了,我特別恨這個人,恨不得這個人腸穿肚爛,可我越恨他他過得越好。」
「我唯一能做到的好像隻有等了,等時機,可他在一年年老去,我總是怕等到可以給他緻命一擊時,發現我已經享受不了那個樂趣了,那隻是一個眼神不大好使的糟老頭。」
「慶幸的是,好的事情發生了,而且時間點出現得很好,我無比期待剛剛連任華商會會長正當春風得意的霍先生,在乍聽到『請問那個叫做吳晟均的孩子和您有什麼關係?』這樣問題時的表情。」
「不過,在這問題被拋出來前,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得讓霍先生嚇了一大跳,所以,木頭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我想在對於讓霍先生出糗的事情上我們的目標應該一緻。」
這話霍蓮煾倒是說對了,她做夢都想讓霍正楷出糗,可那個人好像越混越好,好得讓康橋以為這一輩子,她都沒有辦法給霍正楷一個巴掌了。
側過臉去,康橋看著霍蓮煾。
「我幫了你之後,你會把晟均還給我嗎?」
他把擱在沙發幾上的文件堆到她面前,說:先把這個看了。
康橋打開文件,粗粗看了一眼之後,就開始覺得累,她想她需要休息,她現在要累趴了。
霍蓮煾站了起來,停在她面前,彎腰,細細瞅著她的臉,聲音溫柔:「累壞了吧?你現在需要好好的睡一覺,文件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談,好嗎?」
康橋點頭。
伸手觸了觸她的臉,柔聲:我去給你放熱水,熱水澡有助於睡眠放鬆心情。
「不用,我自己來。」
手從她臉上離開,他直起腰來。
她問他蓮煾你不高興了嗎?因為我不讓你放熱水,你覺得我這樣不好你不高興了嗎?
他嘆息:沒有。
沒有那就好。
「晚安。」她和他說。
他低下頭,唇觸了觸她額頭:晚安。
終於,房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了,把霍蓮煾給她的那份文件放好,本來康橋想直接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覺,可她覺得霍蓮煾的話說得對,這個時候她需要放鬆心情。
熱水溫度剛剛好,柔軟溫和,就像是年幼時外婆的手一樣,浴桶採用的是那種一經過水浸泡就會散發香氣的原木製作,躺在浴桶裏康橋沉沉睡去。
漸漸的浴桶材料的香氣被另外一種香氣所期待,那是一種春日裡融融的草香,外婆的手在輕輕撥弄著她的頭髮,她的身體小小的,好像變成了一個繭了,那個繭被放進溫暖的地帶。
翻了一個身,叫了一聲蓮煾,然後沉沉睡去,這一覺她從晚上十一點睡到次日下午四點。
給康橋弄吃的簡妮,似乎對於她這幾天的去留沒有絲毫好奇心,她隻告訴她「霍先生一早就出去了,他讓我準備好吃的,說你一覺醒來肯定會向我討吃的。」
飽食一頓之後,康橋那出那份文件,找了一個採光極好的所在,打開文件,一遍看完之後又再看一遍。
其實,文件內容並不複雜,這份文件內容配上,霍蓮煾昨晚的那番話邏輯也說得通,而且從文件的幾個要點,一目了然的就可以看出受益方是她。
合上文件,康橋開始等,按說她現在應該打一通電話回上海,可她沒有臉打那通電話。
五點不到霍蓮煾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公事包外套還擱在他手腕上,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如果,這個時候有陌生人不經過這裡,一定會以為那坐在後花園鞦韆上的男女,是這個房子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吧。
這個想法讓康橋在心裡冷冷笑著。
「睡得好嗎?」
「嗯。」
「我讓簡妮準備的都是你喜歡吃的食物。」
「謝謝。」
「文件看了嗎?」
「看了。」
「覺得怎麼樣?」他側過臉來看她。
怎麼樣啊?文件的第一個條件讓康橋覺得變扭,不,是放在現在怎麼看都很變扭,要是以前的話她可是十分巴不得。
「是哪部電影給你的靈感?霍蓮煾你還不知道吧?現在類似於契約婚姻的,已經不流行了。」康橋說。
一想到那個康橋就覺得頭疼。
不,正確一點來說是,一想到文件的第一條條約就頭疼,儘管霍蓮煾說了關於這段婚姻關係,隻是維持在某種形式意義上。
「我的姐姐,我已經很久沒有走進電影院了,我沒有時間。」他朝著她靠近一些:「不過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去。」
說完之後霍蓮煾擺正表情,淡淡說著:「文件的第一頁已經清清楚楚寫著,那些僅僅是提供參考作用,你要是覺得無法接受的話,可以選擇拒絕,剛剛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你的選擇了。」
「ON,對嗎?」
康橋沒有說話。
點了點頭,霍蓮煾站了起來,康橋伸手拉住他:如果我拒絕了你會怎麼樣?
他朝著她淡淡的笑了笑:「在你心裡我是那種很野蠻的人嗎?不用擔心,不會拿你怎麼樣的,我不是已經把你的手機護照都還給你了嗎?你可以隨著你高興想打電話給誰就打電話給誰,在護照規定的日期裏,你想留在這裡還是想離開都可以」
「蓮煾,晟均……」康橋艱難的擠出。
「但如果!」霍蓮煾忽然間加重了語氣:「如果是關於吳晟均……現在應該叫做霍晟均了,如果是關於他的事情就免談,我的律師告訴我兩天之後,就可以把他接回來。」
「康橋,單憑他一出生,你就讓他冠上別人的姓氏這一點,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請杜絕你的探望權,不過,考慮到你是他媽媽,我會每隔幾年抽一點時間,帶他去上海看你,讓你們相處幾天。」
搖頭,康橋緊緊拉著霍蓮煾的手。
「你的指甲戳痛我了。」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嘲諷:「怎麼?這個時候開始想要好媽媽的形象了嗎?當你把他由經周頌安的手,送到周頌玉面前時,就已經代表了你對他的態度:你已經放棄了他。」
心在絞痛著。
從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那句她硬是不想承認的話。
「我知道,我現在後悔了。」
而且,越來越後悔了,當看著那個孩子親吻著周頌玉的臉,不厭其煩的叫著媽媽時,康橋嫉妒得要死。
他指尖帶著寒意,從她眉心上刮過。
「木頭,現在補救還來得及,你從小沒有爸爸,而我從小沒有媽媽,我們都有著殘缺的童年,他是我們共同的孩子,這也是為什麼會在那份文件中,提出想和你結婚,即使那是在形式意義上,但我會盡全力配合。」
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可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這樣睜大著眼睛看霍蓮煾,而眼淚已經從她眼角兩邊不停的淌落下來。
指尖來到她的眼角,那指尖也許是沾到她眼角的淚水關係,溫熱的淚水讓它不再帶有寒意。
「有很多個夜晚,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每年暑假,號稱和我媽媽是摯友的女人來看我,而我爸爸在我的要求下放下手上的工作,我們三個一起共進晚餐,在那餐桌上,隻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每當想起這一幕我就夜不能眠,我想你也是,對吧?」
是的,她也是,她的媽媽離開時才三十九歲,她的小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擁有過父愛。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向,霍先生演繹什麼是青出於藍,我也已經開始為他杜撰起了內心獨白:我以為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了,沒有想到的是我的兒子更厲害,我隻是和妻子的朋友暗通款曲,而我的兒子卻和我情人的女兒連孩子都有了,這一切事情就發生在我的眼皮底下!更為可恨的是,他們沒有機會讓我投否決票。」
「木頭,想一想,很有趣對吧?」
也不知道是霍蓮的話太有煽動性,還是霍蓮煾把霍正楷的心理獨白撰寫得太有誘惑力,在那一刻,康橋居然也覺得,要是那樣發展的話真的很有趣。
「你想不想從那個孩子口中,聽到他叫你一身媽媽。」
想,想得都快要瘋了!
於是,她可憐兮兮的和他說,蓮煾你能讓我再想想嗎?
一個月後,紐約唐人街,這是一家上海甜品店,甜品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這些排隊的人大多是黑眼睛黃皮膚,康橋也是這支隊伍中的一員,吳晟均小朋友……
不,現在應該叫做霍晟均了吧。
霍晟均小朋友喜歡這家甜品店的甜品,她今天起了一大早,然後開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的車來到這裡。
她排隊已經排了一個多小時時間。
終於,輪到康橋了。
帶著粉色蘇格蘭格子方帽的服務生,在看了她一眼之後問了一聲「您能稍等一下嗎?」
三分分鐘過去。
康橋聽到有人在叫「霍太太。」下意識間她看了看周圍的人。
當第二聲近在眼前的「霍太太。」之後,康橋才意識到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和藹可親的老者是在叫自己。
回過神來,對著那位老者康橋勉強擠出笑容。
從「韓太太」到「霍太太」也就僅僅幾個月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