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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不要亂來

2024-09-29 13:03:22 作者: 巒

  昨晚,戈樾琇在牛奶里放的安神藥劑比平常還要多出一半,那多出的一半安神藥劑,使得她沒能準時按照鬧鈴聲起床。

  看了一眼鬧鐘。

  糟了糟了,平常這個時間點她已經和外公在騎車下山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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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不得洗臉,匆匆忙忙打開房間。

  戈樾琇從管家口裡得知,今天外公和往常一樣六點四十分出發,和外公一起騎車爬山的是宋猷烈,張純情也去了。

  回到房間,梳洗完畢。

  站在窗前,從這裡可以看到她和外公經常騎車的山路。

  很快,那三人就出現在戈樾琇視線里。

  外公在中間,宋猷烈和張純情一左一右跟著外公,畫面一派融洽,隱隱約約中,還可以聽到年輕女孩時不時的笑聲。

  張純情在笑,外公也在笑。

  看來,對於外公而言,這是一個愉悅的早晨,如果這個早晨能看到坨坨乖巧站在一邊等他,和他說一句「外公,早安」那就更完美了。

  等在大門口處。

  已經準備好的笑容卻在看到張純情騎著那輛自行車時凝結於嘴角。

  戈樾琇有一個臭毛病,討厭別人碰她東西,特別是心裡不高興的時候,一看到有人碰她的東西,就會異常憤怒。

  張純情沒和她打招呼就騎走她的自行車。

  自行車是戈樾琇的,不是張純情的!

  為什麼張純情要騎她的自行車?

  她無比討厭張純情騎她的自行車,自行車是她的,安全帽是她的,連護膝也是她的。

  張純情在笑呢。

  把心上人的外公逗得眉開眼笑,能不得意嗎?

  戈樾琇收起嘴角笑意,垂直的手指收起,收成拳頭狀。

  那拳頭很想朝著某張臉狠狠掄去,還笑不?還騎我的自行車不?帽子是我的!護膝是我的!外公是我的!你的心上人也是我的!

  緊握拳頭,一步一步朝那三人走起。

  那三人正推著自行車上台階。

  最先發現她的是外公。

  那聲「坨坨」讓另外兩人不約而同抬起頭。

  果然,最了解她的人是宋猷烈。

  在目觸到她的第一時間,宋猷烈把自行車快速往外牆上一推,機械零件觸到圍牆時發出的聲響在早晨時間尤為刺耳。

  外公也停下推車動作,手握自行車扶手,看著她。

  唯有張純情還傻乎乎的,目光在另外三張臉上來來回回的,這很正常,五月女孩還沒看過她發脾氣的樣子。

  沒關係,很快,張純情就可以領教到她發脾氣的模樣了。

  在怎麼揍人這件事情上,她的某一名心理醫生如是評價,非常有天賦。

  的確,只一眼,戈樾琇就知道要從哪裡下手,安靜上前,腳踹向自行車,那力道一定要大得讓張純情和自行車一起滾到台階下。

  自然,這樣是不夠的,假惺惺把她拉起,在她還沒回神之際再給她一巴掌,這一巴掌勢必要把她扇得暈頭轉向,之後,就是拳打腳踢了。

  讓你還敢不敢碰我的自行車;讓你還敢不敢在我外公面前耍小聰明;讓你還敢不敢和宋猷烈眉來眼去?!

  她已經是迫不及待想看張純情被她揍得鼻青臉腫的樣子了。

  最酷地是,被揍後還不能生氣,因為那是心上人的表姐,而且,心上人的表姐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也許為了凸出自己的善良,還會裝模作樣說起倒胃口的話「不疼,一點都不疼」。

  揚起嘴角。

  就只差一步。

  在她踹自行車之前,宋猷烈擋在她和張純情之間,宋猷烈強行擋在她和張純情之間,從表情眼神到肢體語言都在傳達著告誡:小瘋子,不要亂來。

  憤恨讓戈樾琇的手腳冰冷僵硬。

  「明天就是外公的生日。」他壓低嗓音說。

  「她騎了我的自行車。」凸起的手關節似乎下一秒,就會因憤怒而衝出皮膚表層。

  「自行車是外公讓她騎的。」

  「她」這語氣是何等的親昵。

  「讓開。」冷冷說著。

  「去和外公說早安。」宋猷烈語氣強硬。

  「快讓開!」

  不為所動。

  不讓開是吧?那先遭遇的人是你。

  提起的腳被他避開,一個順手,手腕被宋猷烈牢牢扣住,與此同時,他的聲音已經及到她耳畔處:「戈樾琇,你現在是二十六歲,不是十九歲。」

  即使他在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可還是成功讓她緊握的拳頭瞬間鬆開。

  宛如困獸,在即將擊碎框架時卻迎來了滅頂之災,向繳械投降的是肢體,繼而,是意志。

  手指在微微發抖,低下的頭顱似有千斤重。

  他放開她的手。

  如果,宋猷烈剛剛說的是「戈樾琇,你現在是二十六歲,不是二十歲。」又或者把二十歲改成十六歲,十七歲諸如此類的數字,張純情都免不了一番挨揍,可宋猷烈說的是十九歲。

  她怎麼可能忘記,戈樾琇在十九歲時都做了些什麼。

  十九歲的戈樾琇做過什麼,她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宋猷烈亦會銘記鐘聲。

  揉了揉手腕,再抬起頭時嘴角處以掛著笑意,繞過宋猷烈來到外公面前,先說早安再請罪,為自己的睡過頭而賠不是。

  儼然,老爺子此刻也放下了心中大石塊,親昵觸著她頭髮:他的坨坨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懂事的趨向。

  她哪裡不懂事了,她最近的表現比正常人還像正常人。

  和外公說完早安之後就輪到張純情了。

  莞爾:早。

  戈樾琇回到自己房間,她的鞋子沾到了露珠,距離早餐點還有點時間,她可以換一雙乾爽的鞋子。

  上樓梯的腳步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打開房間門的動作也做得有條不紊。

  房間門合上。

  腳步開始變得慌亂,到處找藥的手亦然,藥放在哪裡呢,藥到底放在哪裡呢?!是不是,這個時候連平常,讓她總是看不起的藥瓶們也覺得她好欺負了。

  藥不在抽屜里,不在包里,該死的,藥到底在那裡呢?

  眼前一片模糊不堪,大大眨了一下眼睛,一顆眼淚快速從眼眶跌落,眼前一片清明,藥正放在床頭柜上呢。

  擰開藥品的手在發著抖,也顧不得倒在手裡的藥片是多出了還是少了,一股腦往嘴上塞,動作做得太急,其中有若干藥片跌落於地上。

  彎腰,想去找掉落在地上的藥片,讓他們發現就糟糕了。

  那一彎腰,就再也起不來了。

  癱坐在地上。

  從味蕾處傳來的苦澀味道把戈樾琇激得淚流滿面。

  淚水橫溢。

  她沒有悲傷,她一點也不悲傷。

  她眼中看到的天空還是藍色的。

  木然嚼動著嘴巴,眼睛一動也不動看著窗外的湛藍天空。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敲門聲響起。

  管家在門外提醒,早餐時間到了。

  「馬上就到。」回答。

  還有不到四十小時就是外公的慶生會了。

  今天戈樾琇有很多事情要忙,喝牛奶的速度很快,牛奶杯空了,手就去拿吐司,一個吐司三口就解決完,再拿起甜點,甜點即將往嘴上塞——

  那聲「坨坨」讓手裡的甜點掉落。

  真糟糕,拿眼睛看著老頭子:幹嘛?

  「沒人跟你搶。」老頭子嘴裡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語氣和表情還是有點高興的,這點高興在於他的坨坨是大胃王,但一起用早餐的,還有他的老友們和外孫帶來的可人兒,在外人面前至少得保持一點儀態。

  的確,她是有點失態來著。

  眼睛環餐桌繞了一圈,倒數第二是張純情,這會看,張純情還算順眼,因為順眼,給了張純情一個微笑,倒數第一是宋猷烈,宋猷烈那張被愛麗娜形容成「漂亮得不像人類的臉」,在法國南方田園風光背景襯托下,更加地「漂亮得不像人類。」

  那又怎麼樣。

  那張臉看在她此時眼裡,很是不順眼。

  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過外公遞出的甜點,和在座的各位解釋:「我趕時間。」

  話音剛落。

  門外很是應景地響起汽車喇叭聲。

  門口停著老迪恩的車,從車裡下來的是小迪恩。

  今天是周末,迪恩得到附近城鎮批發市場去採購貨物,幾天前他們就約好一起去城鎮,她打算利用這趟給外公挑禮物,再順便補一些慶生會會用到的物品。

  值得一提地是,迪恩今天穿得像個紳士,小鎮青年要去省城了自然得打扮一番。

  咧嘴笑,說了一句「慢用」戈樾琇離開餐桌,到賀知章細語一番。

  她和外公約好了,一旦她離開莫桑鎮十公里以內範圍,就得和他報備。

  賀知章在打量這迪恩,似是在評估一番,那個小伙有沒有把他外孫女拐跑的可能,不僅外公在打量迪恩,她的表弟也在打量著迪恩。

  那兩雙眼睛都把迪恩打量得有點不知所措了。

  眼神頻頻和她示意。

  「外公,」頓腳,「他是開夜總會的老迪恩家的孩子。」

  她有好幾次還陪外公去夜總會買東西來著,每次去,老迪恩都會出來親自接待。

  一番口舌後,外公答應放人了,可她的表弟卻提出他的看法:讓家裡最強壯的傭人跟著去。

  「那我不去了。」拉下臉,冷冷說著。

  話是說給宋猷烈聽的,眼睛卻看著賀知章,意思非常明顯:老頭子,要是不放人的話,接下來,你只會在你外孫女臉上看你同一副表情。

  五分鐘後,戈樾琇成功走上迪恩的車。

  在迪恩發動車子時,管家遞給她一個包,包是帆布布料的,包里放著什麼用手一觸就一目了然,包里放著一把槍。

  真可笑。

  槍十有八九來自於宋猷烈的傑作,給槍的人現在就站在不遠處。

  車子一駛離農莊範圍,迪恩就向戈樾琇提出一個問題:那個特別漂亮小伙是誰?

  特別漂亮的小伙除了宋猷烈還能有誰,農莊來的要麼就是孩子的爸爸,要麼就是孩子爺爺,清一色都是男士,據說,今天才會有女客人登場。

  至於張純情,她不在邀請名單中。

  懶得去回答,手伸出窗外,讓風從手指頭穿過,反問迪恩提特別漂亮的小伙做什麼。

  「他昨晚到我們店裡買煙了。」

  下意識間,戈樾琇皺起眉頭。

  一個腦迴路,想起昨晚橄欖園傳來的尼古丁味是怎麼一回事,看來尼古丁味不是來自於菸癮重的傭人,而是宋猷烈。

  收回手,片刻,再把手伸到車窗外,在鄉下開車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把手肆無忌憚伸到窗外去,和田野上的風來一個親密接觸。

  年輕人買個煙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迪恩舊話重提。

  特別漂亮的小伙和她是什麼關係。

  煩死了,法國小伙為什麼要一直糾結這個問題。

  法國小伙為什麼一直糾結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告知她和宋猷烈的關係後,迪恩告訴戈樾琇一件事情。

  當時,宋猷烈到他們雜貨店買煙時,莫桑鎮最為臭名昭著的煙販子也在,迪恩去倒垃圾時看到宋猷烈和那名煙販子在路口聊天。

  「那傢伙巧舌如簧,我十幾歲時就上過他的當,後來在戒毒所呆了半年。」

  這話讓戈樾琇迅速坐正身體。

  迪恩告訴她,那名煙販子專門做大.麻、迷.幻藥買賣,也販賣可卡.因。

  「菲奧娜,回去你記得轉告你的表弟,離那個人遠點。」迪恩和她說。

  「嗯。」嘴裡答應著,腦子忙開,莫桑鎮遠離城市,這裡的人應該不知道宋猷烈的身份,更不知道那個特別漂亮的小伙子有一個「諾維喬克」的綽號。

  腦子兜了這麼一個圈,得出結論是:宋猷烈不是好糊弄的人,一個小鎮煙販子不可能讓宋猷烈上當。

  可是……

  在見「美國幫」老大時,宋猷烈說了,他偶爾也需要放鬆的時刻,以及,那個叫戈樾琇的女人再一次從他身邊溜走了。

  她和他都清楚,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意義不一樣。

  要是……

  不會的,不會的,戈樾琇搖頭。

  某些時刻,宋猷烈的冷酷一點,也不亞於戈鴻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把她丟在一邊不聞不問,不管她怎麼鬧都無動於衷,要不是摩爾曼斯克那次意外,導致了他們……變成了那種關係。

  煩死了,煩死了。

  迪恩為什麼要和她說這件事情。

  因為迪恩說的事情,戈樾琇一路上都處於極度心不在焉的狀態。

  心不在焉給外公挑禮物,列出的購物清單也只買了一半,午餐也沒吃就催促迪恩回家,回家途中又一個勁兒催促迪恩把車開快一點。

  終於,車停在外公農莊門口。

  解安全帶時,越急越亂,安全帶一下子卡住了,怎麼解都解不開。

  這是一輛老爺車,安全帶設置採用的也是老式設置,一旦解不好就會很容易打死扣,打了死扣要怎麼辦?

  迪恩說有兩個解決方法,要麼割斷安全帶,要麼就像開鎖匠一樣,找准那個彈簧設置,一按,就鬆開了。

  迪恩說他要是把安全帶割斷,回家肯定少不了一番嘮叨,嘮叨還可以接受,怕的是他老爹從他送披薩的錢扣除安全帶損失費用。

  「我每天最多就賣出五份披薩,這個月我投了十三份簡歷,沒接到一通面試電話。」迪恩還說。

  好吧,聽起來是有點慘。

  戈樾琇讓迪恩嘗試在安全帶上找竅門,只是這個找竅門方式看著有點不雅觀,假如有人從車前經過的話,肯定會以為他們是躲在車裡親熱的情侶。

  戈樾琇儘量把身體往下滑,這樣一來可以減少被發現的機會,但這樣,她和迪恩看起來更像是在親熱了。

  等了數分鐘,迪恩還是沒能找到解安全帶的竅門,這會兒,他那顆毛茸茸的頭顱在她胸前蹭來蹭去,不耐煩問「找到沒有?」「快了,快了。」

  只能繼續等待,透過車內鏡,連戈樾琇都要以為她和迪恩躲在車裡親熱了,車廂空氣也不流暢,戈樾琇開始不耐煩了,問「五百歐夠不夠?」「你問這個做什麼?」「安全帶五百歐夠不夠,還不夠的話一千歐……」

  一片陰影遮擋在車前擋風玻璃上。

  看清站在車前的人,觸電般,戈樾琇一把推開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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