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公路上行駛的奧迪車內，唐輝驅車，黃天祥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情緒似乎很平靜，他問道：我的車還舒服吧？

  唐輝笑著回道：頭一次給您這麼大的官當司機，不敢說不舒服，但心裡還是想著我們家的寶馬奔馳。

  黃天祥說：你很幽默。

  唐輝說：你也很幽默，最後還想著這點兒尊嚴，那麼在意這麼虛無縹緲的東西，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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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天祥笑了笑，問：你是什麼專業的？

  唐輝說：法律。黃市長，您問這什麼意思？

  黃天祥說：沒什麼意思。閒聊嘛！我是學汽車工程的，本科、碩士、博士都是汽車專業，做過工程師，做過汽車廠常務副廠長，最年輕的副廠長，那年才31 歲。可誰曾想從政了啊？這一干又是二十多年，宦門一入深似海啊！

  聽著黃天祥的感嘆，唐輝也不好接茬兒，就岔開了話題說：對了，對汽車業務你還熟悉嗎？

  唐輝剛剛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有點不對，試著減速，踩剎車，竟然沒有反應。他慌了，連續踩下剎車，用力踩，車子一點兒反應沒有。

  唐輝側眼看了眼黃天祥，氣憤地說：黃市長，你想用這種方式結束，為什麼還要拉上我？！

  黃天祥卻很平靜地閉上眼睛說：沒有你，我是沒有辦法離開的。挑選一個好點兒的路段，你想法減速，然後跳車，剩下的事情就別管了。

  唐輝說：你個混……我真想——

  唐輝忽然打轉方向盤，超過了一輛車，他對黃天祥說：想撇下我，門兒也沒有。想不經過審訊就萬事大吉，門兒也沒有！

  唐輝操控著方向盤，臉上神情冷靜且堅定。

  鄭振國辦公室，鄭振國和楊震對視良久。

  鄭振國說：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是真心為咱們的團隊著想。

  楊震說：我只想告訴你，請相信我們集體的判斷。

  鄭振國生氣了，他拍著桌子說道：你不僅是黨員幹部，還是市紀委監委的一位領導幹部，組織有組織原則，紀委監委也有紀委監委的規矩。你明白我們工作的權限，得按照原則、規矩、程序一步步來，胡來是要出大問題的。

  幸好市委薛致用書記、省紀委徐放書記是懂政治、講大局、有原則、敢擔當的領導，要不是呢？要稍微有點兒私心呢？再說，你現在進入我們監委領導班子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更大的責任，意味著你更得模範遵守我們的工作程序。

  楊震說：鄭書記，讓您為難了，我工作不到、不對的地方，我一定改正。

  我請求您的原諒。

  鄭振國說：廢話，我要不支持你，你錯誤犯大了。對了，明天一早省紀委監委「七室」鄭海生主任帶領專案組前來辦理黃天祥案，你們「八室」配合，今晚到他們來之前要確保黃天祥人不跑、不死，要保證他的絕對安全，明白嗎？

  楊震說：明白。一定完成任務。

  鄭振國緩和口氣說：上面的意思我已經傳達了，我也表態了，你去執行吧。

  楊震欲言又止，無奈離開。

  鄭振國說：等等。

  楊震轉身，眼神中充滿希望。

  鄭振國嘆口氣說：讓同志們注意態度，人家畢竟是高層領導。

  楊震先是驚訝，後是欣慰地說：謝謝鄭書記！

  公路上行駛的車內，徐航踩下油門，說：臭小子，你倒是減速啊！

  何勁松說：徐航，超過去，唐輝打轉向燈要轉彎了。

  徐航打轉方向盤。

  市區公路上，路面只有稀少的車輛和行人。

  兩輛車相差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接連急速駛過……奧迪轎車內，黃天祥睜開眼睛說：我勸你還是聽我的，否則結果只能是魚死網破，你還年輕，不要耽誤了自己。

  唐輝說：說過了，沒門兒。沒剎車，我就一直開下去，直到沒油為止。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知道前面將會有一段上坡——黃天祥激動地說：你給我下去！你不要毀了我這一生的名聲啊！

  黃天祥說著去爭奪方向盤，並用力地向外推唐輝。

  唐輝騰出一隻手反抗著。

  公路上，黃天祥的車幾乎失去了平衡，蛇形前進……徐航的車緊咬住唐輝的車不放。

  徐航說：臭小子，平時的能耐跑哪兒去了，給我堅持住！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黃天祥的車越來越近。

  何勁松說：徐航，怎麼辦？攔不住恐怕得撞上，後果可能更糟。

  徐航說：別問我！

  何勁松說：停車，踩剎車！徐航！

  徐航猛然踩下剎車，緊接著是一聲強烈的撞擊聲，徐航驚恐地望著車窗外，視野朦朧變黑。

  公路外，視野由黑到朦朧再到清晰，耳邊傳來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

  徐航、葉雯婕和何勁松愣愣地站在路邊望著同一個方向。

  醫護人員陸續把唐輝和黃天祥抬上了救護車。

  醫院走廊，兩個移動擔架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趕往急救室。

  隨著急救室門的關閉，徐航、葉雯婕和何勁松被擋在外面。

  醫院搶救室外，大夫從裡面走出。

  葉雯婕、徐航等迎了上去。

  葉雯婕急切地問：大夫，怎麼樣了？

  大夫說：那個歲數大的，沒有啥問題，只是輕微的腦震盪。

  葉雯婕問：那個年輕些的呢？

  大夫說：昏迷中，還在搶救。

  徐航帶著哭腔央求道：拜託，大夫，一定盡力搶救。

  醫院搶救室外，何勁松兩人都在給相關人員打著電話。

  文靜和一組省紀委專案組的辦案人員正在黃天祥家執行搜查。

  文靜興奮地打電話告訴何勁松說：找到保險箱了！

  公路上行駛的計程車內，郝楠在后座上茫然望著窗外。

  郝楠說：師傅，求您再快點兒。

  醫院大院外，楊震的車停住，急匆匆下車。

  保安攔住說：請把車停那邊——

  楊震不顧保安的阻攔，匆匆走進急診樓。

  隨後，出現奔跑著的郝楠的身影。

  醫院走廊，楊震幾乎小跑地奔向重症監護室。

  楊震忽然停住，他看到了「八室」其他成員，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沉重，都在隔著玻璃望著病床上的唐輝。

  楊震湊過去，愣愣地望著，想著什麼。

  所有人都沉默。

  晨曦中，醫院重症監護室外，徐航、何勁松、郝楠依舊疲憊、焦急地等著。

  醫院重症監護室內，只有脈搏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是呼吸聲和心臟的跳動。

  唐輝閉著眼睛，很安靜，沒人注意到，他的一根手指在不時地跳動，跟隨著脈搏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