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鄭海生常常想這樣一個問題，那些在法庭上受審的罪犯們，他們的內心是否也有所敬畏？鄭海生相信他們一定也有——因為只要是人，他的內心就一定有所敬畏。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罪犯，面對確鑿證據，在法庭上接受法律的宣判時，能目光坦蕩地注視著國徽，並挺直脊樑、毫不心虛氣短地說出「我無罪」這三個字的緣由所在。

  鄭海生相信，此時此刻，羈押在省城的那個叫韓忠的男人也是一樣。

  他做了多年假藥，直到他賣出的假藥導致數十人產生嚴重不良反應，並有三人不治身亡後，警方查到了他的頭上。但在紀委監委對此案引出的瀆職案件進行調查時，他一直在千方百計地掩蓋事實真相，企圖推脫罪責，逃避法律的懲處。案件最後轉到了省高級人民法院。

  在省高級人民法院對韓忠銷售假藥案進行二審的法庭上，從審判開始到結束，他自始至終低著頭，不敢面對旁聽席上坐著的那些受害人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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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法官宣布判決結果時，他抬起了頭，眼睛緊緊盯著審判長，支棱著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當他聽到法官嚴厲地宣布「判處韓忠死刑，立即執行」

  的時候，他突然失控了。他突然覺得腹中一股暖流四散奔騰開來，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抽去了全身所有筋脈，瞬間失去了全部力氣，一下子癱軟到地上。

  雖然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難逃一死，但還心存僥倖，拋出了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韓忠大喊著：「我不想死！我有罪！求求黨和政府再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吧！我要舉報！我要立功贖罪！」癱軟在地的韓忠絕望地哭喊著。

  審判長立刻警告他，有什麼要交代的下去再交代，不得喧鬧法庭。韓忠安靜了下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要立功！我要立功！我不能死！」

  兩名警察重新給他戴上手銬腳鐐，將他押出了法庭。

  法庭上所有的人，都被韓忠這最後一句話震驚了，審判長和出庭支持公訴的檢察人員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庭審結束後，作為公訴人的省檢察院兩名檢察人員，立即提審了韓忠。

  韓忠說自己要揭發檢舉的，是濱海市路橋集團副總劉海彬索賄、受賄，並把劉海彬向他索賄的經過仔細講述了一遍。

  省檢察院的兩名檢察人員覺得韓忠所揭發檢舉的內容案情重大，提訊結束後，他們就立刻向組織匯報。這一線索，按照公檢法和紀委監委的相關程序很快就到了鄭海生這邊，鄭海生迅即向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監委主任周安國做了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