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青梅晚雪
2024-09-29 10:53:29
作者: 當貓
十七中晚自習放學時間是晚上9點20分,隔著一條街便利店的打烊時間是10點30分。
送走苓雲後姜芋回了趟教室背起書包,若是以前一直是谷合代勞,除非特意說了不用等自己。
原本以為今天會是例外,沒想到掛在書桌旁的書包還是被烏賊娘收走了,看了眼時間接近9點45,可能被帶回家第二天早上再拿回來。
出了校門往回家方向走去,今晚當爹的還在廣鞍市,所以可以不用趕時間,作為「父親」在回家晚到問題上一直比較嚴厲。
然而,便利店門口站在一道熟悉的身影,170的個頭只有100斤,哪怕僅僅是遠遠望去,在透出的白色光線下,依舊襯托著柔美多姿。
「怎麼還在這兒?」姜芋接過書包,兩人肩並肩朝燈火闌珊的街道走去,一如曾過去的三千多個夜晚,差別的只有學校和路程遠近不同。
烏賊娘沒有回答,但整個人感覺鬱郁,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拜京都牛郎仔的信息共享,讓身邊的兩個女孩了解到對方的存在,苓雲那邊還可以一口咬定,而對從出生認識的真青梅竹馬反而不知如何開口。
儘管對苓雲可能更多的是另一層親密關係,甚至超過血緣,但依舊無法解釋。
於是沉默在兩人間寰轉,猶如秋天山野里起的霧氣般濃稠,直到遠遠望見小區里熟悉的幾棟樓,不少窗口裡亮著燈光。
「姜芋,」烏賊娘突然站停,稱呼由「姜芋頭」減少了一個字,卻不是少一個字那麼簡單。
姜芋也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比身高和自己肩膀持平的女孩,看不見臉龐,但能感覺到一縷沉重。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還是問出隱忍了一天的問題,烏賊娘反而鬆了口氣,感覺像塊石頭從心頭卸下,此刻只需等一個肯定的答覆,一切塵埃落定。
姜芋很想說些一直壓在心口的事,包括胡前的自殺,偽裝的謀殺還有在微瀾的目標,然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靴子落地,烏賊娘的臉和頭頂聚集的烏雲一樣陰沉,隨後又轉變成蒼白,直到過了許久開口,「她是九中的校花?」
「是,」既然開始也不準備隱瞞。
「苓雲?」烏賊娘聲音有些顫抖,「在全市高中都有名的美女。」
「是,」姜芋語調沒有起伏,像是在附和毫不相干的其它事情。
「你可以啊,姜芋頭,」不知道為什麼烏賊娘語調有些反轉,連帶外號重新叫了出來,「我聽說追苓雲的男生能從武通街排到南吉路。」
兩個街道名稱分別是城市裡最南和最北的兩條商業街,相距接近20km。
「……」
「你們怎麼認識的?說說!說說!」烏賊娘突然情緒高漲,「是有人介紹?碰巧遇上?還是怎麼的?」
「……」
「啊!」烏賊娘一驚一乍,「是上次,上次的研學!你是學代,她也是學代,我還帶你去表姐那借了一套帥氣的西裝!」
「……」
「早知道就讓你隨便穿你那套土不啦嘰的大衣了,」烏賊娘一下又黯然下去,「我記得那天下了雪,第一場雪,我還說找你去看,沒想到你和她在一起。」
姜芋喉嚨有點發堵,卻還是一個字沒說。
「你們現在怎麼樣?」烏賊娘調整了下情緒,「對了,到底誰追得誰?如果是你……我覺得可不像。」
「你……」姜芋並不想開口。
「我?我怎麼了?」烏賊娘忽然笑了起來,「姜芋頭,你是不是腦子太聰明了,聰明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當然沒事,怎麼會有事,我開心還來不及,我家姜芋頭竟然追到了全市男生嚮往的女神,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
作為應激後的波動反應,屬於正常的情緒宣洩範圍。
隨後,烏賊娘又沉寂下去,整個人猶如被抽出了什麼似的,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姜芋忙上前一步扶穩,也就在這一刻,明白自己在面前女孩心裡的重量。
「姜芋頭,」烏賊娘抬起朦朧的眼,「我還以為你沒有戀愛的功能呢,要不然這麼多年,你怎麼比一塊芋頭還要芋頭。」
姜芋當然明白此刻谷合說的是什麼,然而有些事情並不會按願望中的發展,或許四年前的那個雨夜一切都被註定,以至於在深淵前的凝視,回報的也如同深淵。
「對了,」烏賊娘抹了一把溢出的眼淚,「你和她進展到哪一步了?」
「我送你回家吧,」姜芋望了眼不遠處的小區大門,「太晚了。」
「不,」烏賊娘堅持問道,「你和我說,你們牽手了沒?」
姜芋只好點了點頭,感覺手中女孩忽地有些搖晃。
「她的手軟嗎?」烏賊娘伸出自己的手,「我語文學得還不錯,芊芊玉手?青蔥玉指?我知道了,柔荑?柔荑對不對,『詩經』里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姜芋嘆了口氣,與烏賊娘相對而立。
「姜芋頭,」烏賊娘哽咽說道,「你別忘了,從幼兒園都是我牽著你一起上學放學,後來我們搬到城裡,你那時說天天做噩夢,也是我拉著你的手,等你睡著了我才回家。」
「還有,」烏賊娘自顧自說下去,「你被欺負了,手心受了傷,我幫你塗藥水,偷偷代你寫作業,還被老師發現打手板心,也是我挨的。」
「……」
「你們有沒有抱在一起?」烏賊娘迎面望向姜芋雙眼,「我聽說她只有165,是不是她的頭能正好貼在你的胸前?你摟著她的時候,雙手是不是正好放在她的腰上?」
「走吧,真的太晚了,回去要挨說了,」姜芋輕聲說道。
「我不,」烏賊娘眼淚湧出划過臉龐,又笑了出來,「你還記得你抱過我嗎?小學春遊,大家全去搶鞦韆,那時你正盪著在其中一個,有個三年級的要你讓出來,你不願意差點打起來……」
「後來我衝上去把他趕走,」烏賊娘接著回憶,「然後我們一起坐了鞦韆,當時你還沒我高,所以是我抱著你,讓鞦韆盪得好高,你緊緊縮在我懷裡……」
姜芋凝望著面前一度凝噎的青梅,不想再聽她說了,只好一把拉住她擁在懷裡。
烏賊娘把頭靠在曾幾何時已足夠溫暖的肩膀上,緩緩閉上眼睛。
一片潔白的雪花落在女孩頭髮上,姜芋抬頭往天空望去,卻沒有其它雪花的痕跡……
唯一的一片,或許是遲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