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年紀輕輕，無痛當娘

  風七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她忍不住追問道：「所以，狄人擁有鐵器，揮刀中原，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嗎？」

  「或早或晚，如今徐子堯故意將其提前，以換取謀反的錢財，未必是正確，卻也絕非錯誤。」

  

  景宏宸輕笑一聲，帶著些許戲謔：「他倒是很有魄力，有些做君王的模樣了。」

  「你的意思是，若是他想要謀反，便由著他去？」

  風七不解。

  景宏宸當初救下姜皇后，領著姜皇后同幾個皇子匆匆逃往江南，好像確實不曾提過由誰接任儲君的事情。

  而且，對於讓過去的正統即位之事，似乎也只是姜家的執念而已。

  難不成，景宏宸同自己一樣，對於誰坐上皇位之事，並不特別關心。

  那…

  他來北境，究竟是為了什麼？

  尋徐子堯，又是為了什麼？

  風七張口，想要繼續詢問，但話到嘴邊，卻到底被她自己咽了下去。

  正如同自己的秘密不曾告知對方，也未被對方發現，景宏宸的秘密如今不曾對自己袒露，定然有他的緣由。

  二人心知肚明，又何必戳破這層所謂的窗戶紙？

  「他不是繼承大統的材料，不過，你若是不相信，也可觀察他一番，好做出你自己的判斷。」

  景宏宸聳肩道：「畢竟我瞧著你似乎對誰做皇帝沒什麼興趣，厭惡秦宜年也只是因為曾在宮中看到的那些事情吧？」

  他說得倒也沒錯。

  如今風七仍舊不能忘記秦宜年手底下的兵在宮中為所欲為的模樣。

  妃嬪的慘叫，宮人的哀嚎，血液流成黏膩的長河，他們的罪責又豈是一夜之間便能洗刷乾淨的。

  若是徐子堯，大概不會做出如此惡行才是。

  「當務之急不是觀察他，而是趕緊將你身上的毒給解了。」

  風七不願讓景宏宸繼續猜測自己心中所想，索性轉移話題道，「這段日子你好好在這裡呆著，別折騰小二了，掌柜都已經同我告狀，說你將他們給嚇得不輕。」

  「聽你的。」景宏宸或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說話難得灑脫許多，「橫豎爛命一條，你若是治不好，過上十餘年，又是好漢一條。」

  「說什麼晦氣話？」

  「我當你不在乎這些。」景宏宸似笑非笑道：「你們醫者，難道不是覺得自己能從閻羅殿中搶人回來，怎麼還在乎晦氣與否。」

  「話不能這般說。」風七歪了歪腦袋，「治病救人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況且，有時候相信些因果報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罷了，不同你說那麼多，把衣服脫了。」

  景宏宸的面色變了變，尷尬道：「你胡鬧什麼？」

  「你中了毒，傷口很難痊癒，我進來的時候聞到傷口腐爛的味道，脫了我重新給你上一次藥。」

  景宏宸的臉愈發紅，近乎惱羞成怒道：「你可還記得你是個姑娘！」

  「而且還是個黃花大姑娘！」

  「就算我是你黃花大姑奶奶今天也要將你的衣裳給扒了！」

  風七一言不合直接上手，中毒的景宏宸又哪裡是風七的對手，身上的衣服沒有半點防禦的作用，三兩下就被對方給拆開了。

  而風七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在燭火上將利刃燙了燙，便認真地開始清理景宏宸身上的腐肉。

  情況遠遠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嚴重。

  三個星期的時間還是太長了。

  若是一周之內，自己拿不到解藥，即便是救回來了景宏宸，往後他也只能當一個病秧子了。

  而對於風七來說，這即便不是最差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閉嘴。」

  風七開口，打斷了景宏宸還未出口的話。

  「疼就忍著，再不行就咬毛巾，橫豎別咬自己的舌頭，死不了，倒是能讓自己成個啞巴。」

  「我看你若生成個啞巴，才真是虧了。」景宏宸苦中作樂，沒忘了調笑風七一句。

  風七幫景宏宸纏好繃帶，輕嗤出聲：「你也不賴，牙尖嘴利，若是沒了舌頭，恐怕會將自己給憋死吧？」

  二人近乎針尖對麥芒，最終自然是景宏宸先敗下陣來。

  畢竟如今他才是弱勢群體，尚且要仰仗風七才能苟活下去。

  風七替他叫來了飯菜，總算看著他將飯菜吃完，方才鬆了口氣，順便感慨道：「倒像是我年紀輕輕，無痛當娘。」

  「整日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說了你也不懂。」

  風七拍拍屁股站起身，開口道：「我這次回來本也是為了告訴你鐵器的事情，既然你覺得無關緊要，我便先回去了，如今趁著徐子堯對我信任，我也好多打聽些事情。」

  「好，我等你回來。」

  景宏宸目送風七離開，站在窗邊，看少女一躍上馬，疾馳而去。

  他唇角略略勾起弧度，卻在下一秒猛地咳嗽起來。

  手掌攤開，血紅一片。

  一個月嗎？

  景宏宸垂下眸子。

  他不怕死，只是害怕死前，未將景家的仇做個了結。

  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放在以往，他會用最後的日子，將懷疑之人一個又一個地殺乾淨。

  可如今，他竟真會覺得，風七可以將他救回來。

  一周。

  若是一周的時間，風七沒有回來，自己便去做想做之事。

  景宏宸關上窗子，他的私心，只足以支撐他為風七停留一周的時間。

  而顯然，風七對於這個時限，絲毫不知

  她回了軍營，卻不曾去找徐子堯，反而悄悄潛入了青兒的營帳當中。

  青兒如今好像已經對徐子堯死心了，天色剛黑便躺下自己睡了，如今風七過來，還是將她從睡夢中給吵醒的。

  「怎麼深更半夜闖姑娘的房間？」青兒揉著惺忪的睡眼開口，「你最好是真的有點事情，否則……」

  「我說過要帶你離開。」

  青兒登時困意全無，震驚地盯著風七，好似在思考對方話中的真實性。

  「我沒騙你，收拾東西，我現在便送你離開，再磨蹭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徐子堯當然會在軍營中留有眼線，尤其是在青兒營帳附近。

  但自己回來放走青兒，對於徐子堯來說，可以看作是自己的一次示弱。

  若是他真的想要自己留下，就不應該插手，反而應當借坡下驢，任由自己帶走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