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知民間疾苦

  「你說，你們會不會是一樣的人？」

  「我想是將軍多慮了。」

  風七冷冷道：「我不會是那種人。」

  「誰知道呢？」

  徐子堯冷嗤一聲，自顧自地上了馬，風七也隨之上馬，開口道：「將軍可要緊跟我了。」

  說罷，她夾緊馬腹，駿馬疾馳，徐子堯緊隨其後，沒有絲毫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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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如今，他是將風七當成了對手看待。

  一個女人，能成為他的對手，實在是不簡單。

  風七領他去的地方並不遙遠，甚至可以說是近在眼前。

  附近零零落落的村子其實不少。

  風七從軍營回驛站的時候看到了幾個，也明白並非所有的村子都與自己所在的村子一般，如同世外桃源。

  更多的村子，本就是苦寒之地，村民一個兩個全都餓得面黃肌瘦，幾乎提不起力氣。

  但，他們不能停歇。

  為的並非是自己，而是徐子堯。

  自己同景宏宸聊天的時候曾經說過，軍營與吃錢的怪物根本差不了多少。

  若是想要供養軍隊，首先便要扒了京城當中那些所謂世家的一層皮。

  一個軍隊一年所消耗的軍餉看似不多，實則兩個貪官貪污受賄的錢也不過是十成之一。

  老皇帝不願意供養軍隊，一方面是擔心自己能力不行，軍隊一旦叛變，便再無抵抗的能力。

  事實證明，他想的確實沒錯。

  所有的軍隊都被老皇帝親手拆散，唯獨剩下的禁衛軍，根本不是秦宜年的對手，自然被打了個七零八落。

  另一方面，老皇帝覺得，自己合該得世上所有的錢財，供養軍隊卻要花費那般多，他不捨得。

  不捨得銀子，便只能用皇位作為代價。

  景宏宸倒是提過，他偶爾也會欽佩秦宜年的決心，畢竟，決定謀反，並為之籌備，進而付出代價。

  尋常人是做不出如此決心的。

  而徐子堯，卻又是一支特殊的軍隊。

  或許老皇帝尚且記得徐子堯這個人，但他同樣清楚，根本沒有軍餉送入這支駐守北境的軍隊當中。

  所以他大概早就認為，徐子堯連帶著他的軍隊，全部都已經死在了北境。

  偏偏他們活下來了。

  而所謂的代價，便自然而然地平坦在了北境附近的百姓身上。

  風七將徐子堯領入了其中一個村子。

  徐子堯面色陰沉地跟在風七身後，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風七開口道：「傷兵營不用吃飯，尋常士兵兩三日一頓，有些官職的軍官一日一頓，將軍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做，是為了百姓們減輕壓力？」

  徐子堯擰眉，不解道：「難不成你要我將兄弟們都餓死嗎？」

  「還是說，你覺得朝廷當真放心我們這支隨時可能威脅他們的軍隊存在？」

  「都不是。」風七聳肩道：「謀反也好，駐守也罷，將軍的心總歸都是好的，只不過，這種代價為何要加注在百姓身上？」

  「本將軍保衛他們的安全，他們自然應當供養軍隊，自古以來，從來都是如此。」

  風七轉頭，眼中明顯寫著不可思議二字。

  她隨手敲響了其中一戶人家的門，來開門的是一個幾歲的孩童。

  或許是因為常年沒有吃過飽飯，孩童的身體顯得格外怪異。

  一個腦袋是尋常人的大小，可是肩膀與身軀卻又瘦又小，顯得像個大頭娃娃一般。

  徐子堯見狀，略微怔愣，張了張嘴到底沒有開口。

  風七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卻只是嘆氣道：「這便是將軍加注在他們身上的代價。」

  「一個孩童又能說明什麼？」

  風七見徐子堯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繼續道：「你父母在何處？」

  「爹去打獵，娘在家織布，你們是什麼人，來找爹還是娘？」

  小孩的眼中全是警惕。

  風七倒是可以理解，任誰看到兩個穿著精緻的陌生人到自己一貧如洗的家中，都會升起警惕之心。

  風七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足夠溫柔：「我們想來買布，可否讓你娘來見見我們？」

  小孩的眼中登時閃出了幾分代表著希冀的光芒。

  他連連點頭道：「來買布嗎？我這就去將娘叫出來，你們就在這裡等著。」

  說罷，他猛地將門關上，掀起些許灰塵。

  徐子堯嫌棄地伸手揮了兩下，開口道：「家中破成了這幅模樣，難不成還覺得我們兩個是來偷東西的嗎？」

  「將軍或許看不上他們家中的東西，可事實上哪怕只是丟了一副碗筷，便有一個人吃不上飯，警惕一些，又有何錯？」

  景宏宸說自己同徐子堯曾經是朋友。

  他那富家公子的身份，想來徐子堯雖然吃了許多年的沙子，可唯一吃過的苦也許就只是吃沙子而已。

  他又怎麼能理解尋常人的喜怒哀樂，民間疾苦呢？

  門很快又被打開，仍舊是方才的孩子。

  只不過這次，孩子的臉上掛著一個碩大的巴掌印，眼角還掛著淚水。

  風七尚且沒有開口的時候，徐子堯便搶先一步開口道：「你娘打你作甚？」

  「你們，你們請回吧。」

  小孩抽抽噎噎地回答。

  「我娘說，她的布不能賣給你們，你們快走吧！」

  說罷，小孩又準備關門，這次徐子堯用自己的佩劍橫在中間，硬生生地擠了進去。

  風七有些愣神，實在不知道徐子堯突如其來的善究竟源於何處？

  「就算不賣給我們布，她也不能這般輕易打人，小孩兒，你的母親在什麼地方，我去替你討個公道回來。」

  說罷，徐子堯便自顧自地要往裡面進，小孩忙不迭地想要攔住對方，奈何根本追不上大步流星的徐子堯。

  見他滿臉急切，風七伸手抓住了小孩的手臂，輕聲道：「放心吧，你娘不會有事的，他雖然長得凶，可是並非什麼壞人，或許真的是覺得你被阿娘打了有些可憐，方才想要幫你的。」

  「我不需要人幫！」

  小孩哭的聲音更大了。

  「你們快些走吧，娘都說了不賣，你們是什麼強盜嗎？」

  徐子堯險些被這話絆了一個跟頭。

  「強盜？」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小孩，你莫不識好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