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該活下去

  「三個月嗎？」

  景宏宸垂眸苦笑。

  自己的命或許確實算不上好，即便得了姜家幫助，也不過苟延殘喘幾年罷了，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將那些自己懷疑之人一一除去

  

  死期將至，他又何必去在乎那些人是否冤枉？

  正如同過去，也從未有人想過景家是否有冤屈一般。

  不過死法確實難看，也不知下了黃泉後會不會嚇到自己娘親。

  「多謝。」

  景宏宸看著風七將自己的傷口處理乾淨，便準備起身離開。

  風七見他鐵了心要走，忍不住開口問道：「我都已經進了軍營，你卻要在這個時候讓我放棄？」

  「我會將你爹娘帶回來，那些銀子也足夠你們一家在隨便哪裡開個醫館，過些年再找個門當戶對，兩情相悅的男人嫁了。」

  景宏宸頓了頓道：「一路上讓你陪著我受了不少危險，銀子便當是補償吧，徐子堯大概率不會殺你，若是不想在他那裡呆了，憑你的本事，也很容易離開。」

  風七難以置信地看向景宏宸，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她不可置信地問道：「你鐵了心要去尋死嗎？一個月之後恐怕你連走路都困難，你究竟要瞞著什麼？」

  說罷，風七上前抓住了景宏宸背後的衣裳。

  景宏宸受傷，再加上毫無防備，整個人隨之向後倒去，竟直直地壓在了風七身上。

  不等他作出反應，風七已經一個回身，反將景宏宸壓在了身下。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景宏宸，開口道：「誰要你替我考慮那麼多，我嫁不嫁人又同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你當我失言了便是。」

  「這不是失言與否的問題，是你不准尋短見，我尚且沒說此毒無法可解，你又為何要自作聰明？」

  景宏宸沒有吭聲，反倒是轉移了視線，顯然是有意迴避同風七的話題。

  風七仍舊攥著他的領子，咬牙切齒道：「我不知曉你過去究竟有什麼秘密，中毒的事情你若是不想說就算了，但我會想辦法，你若是真要尋死，至少也要想想皇后娘娘！」

  她並不知道景宏宸的過去，原主對於景宏宸這個二世祖也沒有任何印象。

  可是原主了解皇后的為人。

  連自己收養的秀女們都能視如己出的溫柔女人，面對自己懷揣秘密的養子，又怎會不投入絕對的心血呢？

  風七幾乎都能想像到，在得知景宏宸死訊之後，姜皇后究竟會哭成什麼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景宏宸方才輕嗤出聲。

  「你之前已經說過是最後一次幫我了，如今是反悔了嗎？」

  風七蹙眉，掐了一把景宏宸沒受傷的部位，從他身上爬起，低聲道：「你我若是萍水相逢，幫上一兩次，只當是等價交換，可如今一路走來，橫豎都算得上是朋友，幫朋友忙，哪裡還需要算次數，未免太過生疏。」

  朋友嗎？

  景宏宸略微垂眸，他仍舊躺在地上，不知究竟在想什麼。

  風七惦記著軍營那邊的狀況，開口道：「你若是想好了，便自己想主意聯繫我，徐子堯那邊的情況可能比你想像中的更複雜，我需要多費點功夫。」

  「嗯。」

  風七略微收拾了些東西，臨走之際看到景宏宸仍舊躺在地上沒有動彈，到底是嘆了口氣，走到他的身旁。

  「起來。」

  風七伸手將景宏宸拉起，隨口安慰道：「我是不知你如何想的，但若是我，在想做之事還沒完成之前，定然不會考慮死的，命是天生父母給的，如何活卻要看自己。」

  說罷，風七徹底轉身離開了房間。

  或許是她關門的動靜太大，桌上的燭火跳動兩下後便隨之熄滅。

  景宏宸蹙眉，伸手撫向已經被包紮好的傷口。

  看自己嗎？

  景宏宸說不出心中腫脹的感覺究竟源於何處，過了許久，他抬手在自己臉上落下了一個巴掌。

  ……

  風七回到軍營的時候已經幾乎天明。

  她並非在做完事情前就能安心睡下的人，索性直接帶著藥箱去了一趟傷兵營。

  這裡的人比風七想像中的要更多，而且個個都是面黃肌瘦，好似已經許久沒有吃飽了一樣。

  風七怔愣片刻，她知曉徐子堯的情況沒那麼好，或許還會有謊報人口的情況出現。

  可怎麼也不至於將人都給餓成這幅模樣吧？

  幾個年邁的老者醒的早，風七沉默地一個接著一個看去，無一例外，除了本身的傷病外，最嚴重的問題便是營養不良。

  一連幾個人都是如此，風七到底忍不住問道：「你們幾日才能吃上一頓飯。」

  「我們每日都有三頓飯吃。」

  年邁的老兵開口回答，語氣平靜，倒不像是在撒謊。

  可撒不撒謊，並非是像不像就能定論的。

  風七顯然更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

  她笑著反駁道：「每天都能吃飯？那為何如今都中午了，卻還不見你們的飯被送來呢？」

  「許是，許是今日看你在這裡忙，不想打擾你吧，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軍醫了，不知……」

  「放心，藥錢都是將軍給的，不用你們自掏腰包。」

  老兵這才鬆了口氣：「那便好。」

  風七覺得他們這種反應實在奇怪的厲害。

  若是真吃不飽，為何還要向著徐子堯說話呢？

  世上讓人閉嘴之策無非只有威逼與利誘。

  可這兩種方法終究都是有破綻的，更多的利或是更為具象化的威脅。

  老兵跟在徐子堯身旁多年，忠心天地可鑑，風七不想去看。

  那麼，新兵便是最容易下手的。

  風七提著碩大的藥箱，坐到一位看上去與自己年紀差不了多大的少年身旁。

  少年看清楚她的臉時，不自覺地別過腦袋，卻又因此暴露了透紅的耳根。

  風七將少年的反應盡數看在眼中，卻好似什麼都沒有瞧見一般，掀開了少年的袖子？

  「叫什麼名字？」

  「……孫小司。」

  「小司。」風七頷首，繼續問道：「什麼時候受得傷，被什麼所傷，事後可曾用過什麼藥？」

  面對風七一連串的問題，孫小司明顯無法招架，結結巴巴地回答著。

  風七見時機已經差不多了，順勢問道：「上次吃飯在什麼時候，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