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唇槍舌劍

  大概率是朱棣在順著徐欽的思路，一知半解地配合演戲。

  「對啊！陛下英明！微臣講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徐欽乘機放了一個彩虹屁給朱棣。

  「兀良哈三衛想要長期居住大寧都司，無償使用大寧草原作為牧場，須遵循大明詔令律法，不能自己為所欲為。」

  「他們自行推舉出來的首領，副首領等衙門機構，須前往朝廷吏部報備，所有首領要忠於大明，忠於陛下的人士擔當。」

  

  「大寧所轄草原依舊是大明國家疆土，使用和轄制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徐欽這個『三權論』可厲害了。

  所有人聽得雲山霧罩，似懂非懂。

  天官蹇義理解能力當然比丘福、朱能強出不少，但他也沒有完全理解透徹。

  但並影響他站出來幫腔。

  「啟奏陛下，老臣以為徐欽差所言乃真理也。」

  「歷朝歷代都有藩國土司，他們需接受朝廷冊封才算正道，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是這個道理。」

  在蹇義後面，是戶部尚書夏原吉，他也站出來說話。

  他長得很有特點，說話紋皺皺，慢條斯理。

  或許是精於算術的緣故，他一開口便言詞犀利。

  「啟奏陛下，大寧都司既為朝廷疆域，就算要自治，也似乎該有個章法，朝廷更不能一棄了之，任讓他們搞得烏煙瘴氣。」

  這話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說他們沒教養，不為人事？

  兀良哈三個首領聽罷，氣得臉都綠了。

  但不便發作。

  有了這兩位文臣的支持，朱棣面色緩和，心道：

  這才是唱戲的好苗子。

  他繼續將戲文堅持到底。

  「徐欽，你是這個意思嗎？」

  徐欽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

  「沒錯，微臣的意思就是大寧都司可以不再駐屯兵馬，衙門撤銷，人員返回，但他們得自選首領，不准內亂。」

  「同時，還需有整套官吏管理制度，保證北疆屏障不受北元殘餘勢力的入侵等。」

  「微臣捫心自問，如此安排合情合理，沒有半點不對的地方，請陛下明鑑。」

  徐欽的話連著蹇義，夏原吉兩人的一番幫腔，變得通俗易懂。

  朱能、丘福等這些武夫們似乎這才恍然大悟，都明白過來。

  娘的，你小子讓他們不但要自推一位首領，還要組建一套官吏班子。

  如其這樣，別說兀良哈三衛現在打起來，回去之後大寧將永無寧日。

  兀良哈族人要是能答應下來，並且做到的話，那他們就不是彪悍的草原男人。

  而是滿腹經綸的中原士大夫。

  朱能和丘福都是十足的武夫，他們兩跟兀良哈三衛的關係最鐵。

  靖難四年，他們肩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現在，靖難的『四大金剛』張玉和陳亨都死了，就剩下他們兩人。

  可他們愚鈍，壓根就沒明白過來。

  所有這些都是皇帝陛下暗自約定，君臣在此演一出雙簧而已。

  「陛下，他們要是推舉不出一位首領，臣以為讓他們三人輪流坐莊，每人一年為限，不失為不錯的主意。」

  朱能第一個站出來說話。

  輪流坐莊，雖說仍有許多不足，但就目前狀態，確不失為一種過渡方針。

  待數年之後，他們中間出現一位德高望重者，就自然而然成為了首領。

  可這恰恰不是徐欽所想要的結果。

  草原上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出現，就意味著大明的敵人將要現身。

  歷史早已證明了這點。

  幾十年之後的『土木堡之變』，那個瓦剌首領也先，就是草原上德高望重的首領。

  對於大明朝而言，那就是災難性的。

  瓦剌、韃靼的交替崛起，對大明北疆破壞力深遠。

  「陛下，所謂輪流作莊，就等於是群龍無首，管理無序。」「這樣下去會造成北疆要塞嚴重內亂，恰好被北元殘餘勢力所利用，將嚴重削弱我大明北疆的防禦。」

  「此計萬萬不可取。」

  徐欽站出來立馬反對。

  朱能提案一下子被否定，像是當眾被人抽了個耳光似的。

  他聞言一下子臉色鐵青，面目猙獰。

  但他還是忍了，不便與徐欽發生正面衝突。

  當年，十六歲的朱能世襲其父官職，成為燕山衛中最年輕的副千戶。

  且被人嘲諷。

  軍隊跟地方不一樣，這裡不論勛貴，只講軍功武力。

  倘若你武藝高強，作戰時衝鋒陷陣，且又指揮得當，大夥服你。

  反之，你就是狗屎。

  當年，軍神徐達對他特別關照，認為他武力不弱，是個好苗子。

  他除了親口鼓勵，還推薦其成為燕王朱棣的貼身侍衛。

  這一路成長，離不開軍神徐達當年的諄諄教導。

  今天，他看在軍神的顏面上，尚不與徐欽計較。

  否則，換成誰他都會跳起來發飆。

  而另一個四大金剛丘福，就忍不了啦。

  他今年五十有七，屬於軍中老資格人物。

  寒門子弟出身，從小卒開始依靠戰場上血戰拼殺，在四年靖難中九死一生，才有今日這地位。

  他的成長，跟徐達壓根就沒什麼交集。

  只見丘福眉頭緊皺，悶聲悶氣地站起來打抱不平。

  「陛下，臣以為安置兀良哈乃軍國大事，應由五軍都督府商議之後，再奏請聖上定奪，不能任由這乳臭未乾的小字輩胡來。」

  什麼？說我是乳臭未乾的小字輩？

  娘的，你年齡大點就算老字輩了嗎？

  徐欽聞言翻了翻眼皮，斜乜出去一個眼神殺。

  「你就是淇國公丘福吧，呵呵，怪不得如此威風凜凜，不知當年我祖父與常遇春大將軍打下大寧時，你官居何職？」

  丘福聞言老臉一紅，嘟嚕道：

  「當年我…我是燕三衛的左衛百戶。」

  徐欽聞言呵呵一笑，反唇相譏道：

  「這麼說來百戶大人是依靠四年靖難，成了新貴暴發戶，才有今日之國公爺？」

  新貴暴發戶是個什麼東東？

  反正不是句好話。

  丘福繃著臉冷哼道：

  「哼…我等血戰沙場，九死一生，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不像某人靠著其祖宗名頭，在此說風涼話，瞎嚷嚷。」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頓時就緊張起來。

  「住口丘福！」

  沒等徐欽想好怎麼個反擊，旁邊的朱棣先開口幫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