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格殺勿論
2024-05-05 09:31:23
作者: 上山打老虎額
劉能撲哧撲哧的喘氣。
其實事情敗露的人,張靜一見的多了。
起初的時候,他們都是下定了決心,絕不肯說的。
可實際上呢?
人性是複雜的,複雜到昨天的一個人,到了今日,可能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而今日的人,誰又能確定明天會是什麼模樣?
正因為這種複雜性,所以張靜一遇到這種人的時候,往往都會顯得不急不躁。
因為張靜一很清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陛下,先將此人拿下,他不說,那也不打緊,他和那個御醫,總會有一個人肯說的,誰先說,到時便可讓誰死得痛快一些,少受一點罪。那不肯說的,他要對他們的主子忠心耿耿,這便再好不過了,既然他們想做『忠臣』,那就讓人見識見識他們的忠心。」
張靜一說著這話的時候很平和,可明顯的讓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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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當著劉能的面道:「這劉能看來還有父母,不知有沒有兄弟,也一併拿下吧,歷來做『忠臣』的,當然早有全家上下慷慨赴死的準備。這劉能方才著重的說他爹娘不管,無牽無掛。呵……若真的是無牽無掛,爹娘不管,他心寒透了,早就不顧他爹娘的死活,會故意著重說這句話嗎?依臣之見,他心裡還管著他的爹娘還是兄弟的,才想故意撇清關係。」
「陛下,臣這便讓人拿人,這劉能敢做這樣的事,自然是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準備,那就讓他更糟糕一些。」
天啟皇帝此前並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現在聽了張靜一的話,頓時覺得有理,這張靜一還真是心細如髮,朕怎麼就想不到這些呢?
於是天啟皇帝道:「此事,你好好地去辦,雞犬不留。」
一聽雞犬不留。
這劉能便猛地打了個激靈,而後居然嚎啕大哭起來:「陛下,陛下……奴婢……奴婢伺候了您這麼多年哪……」
天啟皇帝厭惡地看著他,冷聲道:「伺候了這麼多年,你居然還要從賊,朕還能容得下你嗎?」
「奴婢萬死,您就放了奴婢吧,給奴婢一個痛快。」劉能慘然道。
「已經遲了。」天啟皇帝陰沉著臉:「朕若是落在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手裡,會有好下場嗎?朕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天下的事,沒有對錯,有的只是成敗。朕不敢說做任何事都無愧於心,可是你們想要朕死,卻奢望朕心善?到了今日,何必要在此哭哭啼啼,求朕高抬貴手呢?」
劉能顫了顫,艱難地想要爬起來,而後卻從床上滾落下去,緊接著哎喲一聲,便趴在地上,道:「奴婢願說。」
張靜一和天啟皇帝對視了一眼。
天啟皇帝看向張靜一,一臉欽佩的樣子。
張靜一則只笑了笑,便道:「說罷,若是說了,給你一個痛快。」
劉能便哭喪著臉地道:「奴婢是東宮的舊人,只是到了紫禁城當值之後,本以為……自己能夠進入司禮監,至不濟,也能進御馬監。」
「可誰知道,最終進的卻是神宮監,在此給人清掃……奴婢心裡有一些怨言,有時候免不得罵幾句……此後……便接觸了周太醫,周太醫一向給貴人們看病,所以在宮中頗有一些名聲,他尋到奴婢,和奴婢推心置腹,又說……又說……」
「說什麼?」
「說那魏忠賢算什麼東西,不就是因為攀上了客氏的高枝嗎?只可惜……奴婢時運不濟,所以……這客氏是攀不上啦,將來想要好前程,只怕得另覓一個枝頭。」
「什麼另覓一個枝頭?」
「就是找一個新的皇爺。」
所謂新的皇爺,就是新的皇帝。
天啟皇帝差點氣得要昏厥過去,就這麼個神宮監的太監,還有一個御醫,居然敢指點江山,然後,指著換一個新皇帝登基,自己好跟著扶搖直上。
天啟皇帝冷笑道:「你怎麼說?」
「奴婢動心了。」
張靜一在一旁,差點沒噴出來。
這腦子……說實話,不在神宮監打掃衛生確實是屈才了。
劉能又接著道:「前幾日,這周御醫尋到了奴婢,說是辦一件事,辦成了,將來有一場大富貴。」
「大富貴?」
天啟皇帝凝視著劉能。
劉能在天啟皇帝的視線下,遲疑了一下,,最終道:「劫太子。」
「是誰指使?」天啟皇帝道。
劉能看了看天啟皇帝,吞了吞吐沫,最後艱難地道:「說是……說是……一個商賈……他們收買了許多的軍馬,要殺來京城。」
「這樣的鬼話,你也信?」天啟皇帝怒道。
「從前不信,後來信了,當初陛下,不就是被關寧軍襲擊了嗎?」
天啟皇帝皺眉,臉色越發的陰沉。
「而後呢?」
「而後……這些大商賈們會悄悄的潛入京城來。」
「哪些大商賈?」
「沒說,但是想來宮裡的人都知道。」
天啟皇帝沒想到的是,自己擊潰了關寧軍,非但沒有揚名立萬,卻讓天下許多人意識到,原來世上還有一群如此厲害的商戶,居然可以買通人馬,篡奪君位。
天啟皇帝的臉色越發的陰沉,又接著問:「他們要來京城?」
「對。」
「他為何對你說這個?」
「他說,是為了給咱安心,說是只要劫持了太子,到時……宮中勢必要混亂,陛下少不得要大開殺戒,車京城一亂,人心惶惶,就在這個時候,這些大商賈便可以借道回來京城,而後……布局一場令人想像不到的大事。」
天啟皇帝越聽越覺得有些亂。
他不知道是不是這劉能聽書聽多了,以至於將戲裡的事當真,這麼玄乎的事,居然也相信?
於是他又繼續問:「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等真到了那個時候,這大明江山,便不姓朱了。」
「不姓朱姓什麼?」
劉能道:「不知道。奴婢知道的,就是這麼多了……奴婢其實一開始也不敢幹,不過這周御醫,平日裡對奴婢極好,給奴婢塞過不少銀子。」
「奴婢想要拒絕,他便板著臉說,外頭那些人,未必使喚得動奴婢,可要弄死奴婢和奴婢的爹娘,卻是輕而易舉。現在大家都已有了動作,就缺奴婢這一環了,奴婢不干也得干。」
「狗東西!」天啟皇帝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身上。
這劉能便又大哭,不斷地說饒命。
天啟皇帝看了張靜一一眼,徵求張靜一的建議,張靜一道:「謀逆者族滅,這是規矩。」
天啟皇帝點點頭,他目光愈來愈深沉,背著手,朝魏忠賢使了個眼色。
魏忠賢點頭會意:「將這狗奴婢拿下去。」
一群禁衛已沖了進來。
天啟皇帝這時卻是走了門口處,外頭已日上三竿,將天啟皇帝陰沉的臉照亮。
天啟皇帝這才對跟在自己身邊慢上一步的張靜一,後怕地道:「這些人,為何就有這樣的膽子呢?」
張靜一想也沒想便道:「因為有人給了這些人希望。」
天啟皇帝深吸一口氣:「他說的話,可以相信嗎?」
「陛下,等將那周御醫拿住了,在周御醫那,自然可以印證。」
天啟皇帝頷首點頭,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
不久之後,便有宦官匆匆而來道:「陛下,周御醫上吊自盡了。」
呼……
天啟皇帝鐵青著臉道:「看來是畏罪自殺。若是如此,線索豈不是斷了?」
張靜一道:「卻也未必,這劉能,在臣看來……並不是什麼聰明人……」
「而後呢?」天啟皇帝現在對張靜一幾乎是言聽計從。
張靜一分析道:「既然這個人不是聰明人,那麼……他說的這些話,看上去玄乎,可是以他的智商,只怕編造不出來。」
這意思……
天啟皇帝:「……」
魏忠賢在旁沉吟道:「陛下,奴婢也以為,新縣侯所言甚是,這樣的蠢材,讓他編造出這麼多事,只怕不容易。」
天啟皇帝便道:「就算他說的是真的,可是這些顛三倒四的話,又有什麼用?」
「有用,至少可以確定,是某些商賈的謀劃,若是猜得不錯的話,這些人,只怕和那七家商賈有關,他們當初做的可是殺頭的買賣……」
張靜一頓了頓,又道:「正因為做的是殺頭買賣的事,而且還能做了上百年而不被人察覺。這就說明,他們必然有一套行之有效,而且十分乾脆利落的收買人心的辦法。」
「說難聽一些,整個京城,早就被這些蛀蟲給蛀空了,又有誰沒有收過他們的恩惠和好處?」
這話是有道理的,這些人既有錢財,而且錢財還特別的多,與此同時,因為他們的買賣雖是暴利,卻也十分兇險,為了平安,經營京城的人脈和關係,必定是他們最重要的事。
百年的經營,不是開玩笑的。
「那麼……臣還可以確定的是,只怕他們在關外,已經待不住了,現在只怕正急著想要入關,只是到底從哪裡入關,又是以什麼形勢入關,偽造的是什麼身份,臣就不得而知了……」
…………
今天更的有點晚,晚上還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