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雜草半尺高
2024-10-07 15:54:36
作者: 般若
陳氏抬頭望著遠處已經開始勞作的人,這裡開墾的大片土地都被耕種起來了,所以沒有一個人是閒著的。
緩緩說道:「武將之家不怕戰爭,他們若都怕了,豈不是無人可用了嗎?他們最怕的也是馬放南山劍入鞘。」
梅若雪小口喝著消食茶,聽著陳氏繼續說:「當初,因一文一武保楚家江山,保年幼帝王,聲威大震。也因為聲威大震,年幼地方的臥榻之側,不容猛虎安睡,所以斷臂,滅門。」
「權利更迭,歷朝歷代都有跡可循,千百年來都如此往復輪迴著,權利這兩個字是懸在九天之上的一把寶劍,平凡百姓看不到,一般官員夠不著,只有那麼一群人,觸手可及,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為了能得到這把寶劍,踩著累累白骨都再所不惜,這就是楚國,也是天下每一個如楚國一樣存在的國家都要經歷的事情。」
「我兒因夫君陣前殺敵,憂慮不堪,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如你這般毫無二致,可戰爭一直有,無人能讓天下永享太平,這並不是壞事,有時候不破不立,若沒有人站出來,楚國就氣數盡了,如今不是一國的氣數盡了,而是一人的氣數盡了,兩害之間取其輕啊。」
陳氏說罷,偏頭:「蘇易安是一匹絕好的戰馬,是寶馬良駒,註定要征戰沙場,我兒在未曾嫁給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誰,可你還是選擇了他,是選擇了這個人,還是選擇了他身上那讓人不得不側目的榮耀?」
梅若雪閉上了眼睛:「娘,是選擇了這個人。」
「選擇了這個人,就選擇了他的身份,那為什麼不接受他所要經歷和面對的事情呢?」陳氏又問。
梅若雪捂住了臉,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淚,哽咽著說:「我害怕!」
「誰都怕,但不是我們害怕,事情就不會發生,我兒可停過佛經里的一句偈: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陳氏遞過來帕子,輕輕的蹭了蹭梅若雪的手。
梅若雪接過來帕子壓住了眼角:「娘,我以前不信佛。」
「但佛經里都是道理,不念過去,不憂未來,不懼當下,這才是我們該做的。」陳氏站起身:「咱們桃源里啊,存了不少吃喝,多的都堆成小山了,我本想著寫信給沈靖的,現在不想了,咱們可以請你龍爺爺出馬,龍幫子弟千千萬萬,是不容小覷的存在,別的不用,送點兒東西過去是很容易的事情,對不對?」
梅若雪知道陳氏變了,卻不知道陳氏變了那麼多,與之前的人比起來,簡直根本無法重合。
心情舒展開了不少,人也就有了力氣,端起來消食茶喝了一大碗後,擦了擦嘴角:「娘,你說得對,我不能陪他征戰沙場,但我可以為他減少後顧之憂。」
「我兒本事大著呢,這點兒小事做的好,娘也陪著你。」陳氏笑了。
這天之後,梅若雪猶如平常那般開始忙碌。
並且不讓追雲在去外面打探消息,知道越多,憑添困擾,不如做好當下的事情。
石郎莊。
地里青黃不接,正是最難的時候,冷氏每日都捂著那點兒銀子,寧可吃糠咽菜,打從梅河一家子被梅若雪帶走後,梅山和梅寬也沒了蹤影,冷氏比以前更要變本加厲了許多,再也不肯聽梅柏順一個字了,梅柏順只要敢多說一句,必是一場雞飛狗跳,久而久之,梅柏順就整日裡搬著凳子坐在牆根曬太陽了。
這一日,梅柏順又在曬太陽,突然聽到有人大喊了一句:「不好啦,來抓壯丁啦!」
這樣的事情隔三差五就發生,梅柏順連動都沒動一下,他一把年紀根本不用怕,家裡還有一個老婆子,要真抓走了才叫好呢,只可惜他們這樣的老貨沒人看得上。
馬蹄聲和叫喊聲越來越近,等梅柏順聽出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三四個人握著鋼刀來到門前,一腳踹開了大門。
梅柏順急忙跑過來,弓著腰:「軍爺,軍爺,家裡只有老妻和我,沒有人了,真的。」
「滾開!」其中一個壯碩的漢子一腳踹開了梅柏順,看了一圈後,直奔廂房,從裡面把半袋子糧食扛了出來,另外兩個人抓雞,抓到直接擰了脖子,用繩子拴成了一串扔在院子裡。
只有,幾個人就往正屋去。
梅柏順都嚇傻了,聽到動靜的冷氏衝出來也不敢動了,兩個人摸著牆角走到一起,任憑這幾個人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
「呸!真窮!」其中一個人罵罵咧咧的從屋子裡出來,掃了眼梅柏順和冷氏,抬起手:「走。」
梅柏順心裡正謝天謝地呢,冷氏突然追了出去:「軍爺,軍爺,我知道誰家不窮,我帶你們去。」
梅柏順只覺得頭皮發炸,急忙跑過來一把抓住了冷氏,捂著她的嘴和幾個壯漢點頭哈腰的說:「我這婆娘是個瘋的,是個瘋的,軍爺去忙,我把她鎖起來。」
冷氏聽梅柏順這麼說,頓時急眼了,抬起腳就往梅柏順的命根子上踹去,這一下子把梅柏順差點兒踹死。
「我們莊子上的梅家最有錢,還和縣太爺家沾親帶故呢,你們要敢去,我帶路,金銀財寶又都是,糧食更不用說了,他們家姑娘貌美,丫環個頂個水靈。」
冷氏說著,還抻了抻衣服,理了理頭髮,表示自己不是個瘋子。
其中一個人問:「你們有仇?」
「對,有仇,但她們家好東西海了去了,軍爺要嗎?」冷氏問。
「帶路!」另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人說。
「大哥,別是油炸?」瘦子提醒絡腮鬍子。
絡腮鬍子嘴角一抽:「老東西敢騙咱們就剁了她的爪子,拔了她的舌頭!」
「不敢不敢,不敢騙軍爺的。」冷氏說著,就在前面帶路,石郎莊家家戶戶都是哀嚎之聲,冷氏卻臉上帶著笑,一想到這些煞神能為自己報仇,她覺得死都行!
過了橋,冷氏指著梅家的宅子:「你看,這兩處大宅子都是她們家的,軍爺你瞅瞅,小門小戶能有這樣的宅子嗎?」
還真別說,幾個人彼此看了眼,其中瘦子撒腿就跑,回去叫人了。
絡腮鬍子也不著急,站在橋頭等著,一會兒工夫就有一個黑臉大漢騎著一匹棗紅馬過來了。
絡腮鬍子立刻滿臉堆笑的湊過去:「朱大人,這婆子說裡面姑娘多的很,屬下先來探路,還沒進去呢,等您呢。」
冷氏一聽,又高興了,朱大人!這是多大的官兒喲,帶著那麼多人,這次看梅若雪她們幾個怎麼死!
越想越是暢快,冷氏縮在一邊說:「這新宅子他們住著的,老宅子裡住著不少下人。」
朱坤掃了眼冷氏,一夾馬腹就往新宅子去了,坐在馬上一揮馬鞭:「砸門!」
絡腮鬍子想表現,上去就是一腳,接著就慘叫著倒在地上,那條踹門的大腿以奇怪的弧度彎曲著,整個人在地上直打滾兒。
朱坤頓時怒了,吼了句:「翻牆進去!」
旁邊跟上的幾個人,其中有拳腳功夫的,仗著靈活,三兩下翻過了高牆,在裡面喊:「大人,門用鐵管封死了!」
朱坤冷哼一聲問:「還有什麼?」
「啥也沒有啊。」裡面的人看了一圈,說:「雜草都半尺高啦。」
冷氏一聽,傻了,雜草都半尺高了?人呢?
朱坤唰就看過來了,冷氏想撒腿就跑,可兩條腿像是釘在地上了一般,根本挪不動,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旁邊的宅子:「可、可能住在這邊了,這邊也是她們的家。」
朱坤翻身下馬,走到梅家宅子門前,上去就是一腳,大門應聲被踹開了。
冷氏險些沒昏死過去,看到被踹開的大門,這口氣終於是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