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下聘
2024-09-27 12:55:57
作者: 般若
龍四海是滿臉堆笑:「對啊,這小子怎麼說也是我撿回來的,如今得了機緣有這麼好的親事,自是要張羅一番的,雖說是入贅,可咱們家若雪是個好孩子,不能委屈了。」
「您老是個熱心腸,平安有您幫襯著,這婚事啊,兩家都有臉面。」陳氏見梅若雪不肯說話,只當是小姑娘害羞了,偏身坐在椅子上,轉過頭和龍四海說:「勞煩您老當個媒人,也都合上了禮數。」
「對對對,我也這麼想的,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有件事得和夫人交代清楚了些。」龍四海略有些不好意思:「和庚辰貼……。」
提到這個,陳氏也理解龍四海的難處,想了想說道:「倒也不是什麼難事,權當是天賜的姻緣,換庚辰貼的話,隨便寫了就是了,咱們家也沒有去找廟上的人合婚的心思,平安在眼皮兒底下過了不短的日子,還是很了解的。」
龍四海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夫人是個開明的人,如此那老朽就做主把庚辰貼交換了吧。」
梅若雪像是局外人似的,看著陳氏拿了紅紙過來,刷刷點點的寫了梅若雪的生辰八字,龍四海也是一樣,刷刷點點的寫了個生辰八字,兩張紅紙互相換了過來,算是合禮數。
這就顯得極為荒唐了。
龍四海寫的不是平安的生辰八字,就連陳氏寫的生辰八字也並非自己的,偏偏還是自己和平安的婚事,真是可笑,可偏偏就笑不出來。
當著梅若雪的面,龍四海把聘禮的單子給了陳氏。
陳氏看過之後略有些吃驚,抬頭:「龍爺,這……。」
言外之意,這麼厚重的聘禮怎麼來的?
龍四海笑道:「不瞞夫人,這是我操辦的,我這一輩子無兒無女,存下了一些的家底子也沒啥用,這不過就是轉一轉手的事情,歸根到底啊,這都是我給咱們家若雪的。」
陳氏急忙起身給龍四海行禮:「您這麼破費,兩個孩子可要怎麼感念著您的好啊。」
龍四海擺了擺手:「不需要感念著我的好,只要這兩個孩子以後日子過得順遂,平平安安的就成,人嘛,總歸是看著晚輩和和美美心裡才舒暢的。」
兩個人這裡聊得投機。
梅若雪便起身走出去了。
院子裡一切都熟悉的很,前院的杏樹,後院的倒座,以至於院子裡瀰漫著的草藥香氣。
偏偏,她覺得不真實,就像是鬧笑話似的,自己竟然要嫁人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如果放棄這次機會後,下一次安排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前程未卜的恐懼更甚於她對平安身份的猜測。
也許是早就猜測到了多種可能,當隱隱的猜到了平安的身份後,梅若雪反而沒有多擔憂將來,她並不覺得穿越就帶著光環,她和梅若晴的不同之處就在這裡,她想要的一直以來都是安穩的生活,沒有稱王稱霸的決心,更別說去改變所謂的歷史。
這是一個完全游離於自己那個時代的歷史之外的世界,所以她沒有多少共情感,只是當慣了小人物,眼界就僅限於自己的生活環境。
抿著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想到了梅若晴。
如果此時此刻是梅若晴的話,她一定會抓住眼前的機會,為以後長遠打算,最終甚至願意進入這個世界頂級食物鏈中去生活,而她也一定認為那樣的生活才不愧於穿越一回。
可,自己該怎麼辦?
煩亂的心緒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更安靜了,所以的坐在倒座前面的小矮凳上,偏頭看著那一個個曬著藥材的篾筐。
也問自己為什麼沒有那麼多野心,結果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如果真有野心,也是在草藥之中尋找更多的救人辦法,而不是去與別人爭啊、斗啊,那種生活她不願意。
「大小姐。」姜玉虎拿著研磨桶過來。
梅若雪回神兒,轉過頭看到姜玉虎,站起身:「什麼事?」
「這是上好的煙墨,昨兒我得了一些鹿皮,用鹿皮熬膠的話定會出來極品的墨來。」姜玉虎說著,把研磨的桶放下來,稍稍的掀開一點兒縫,露出裡面黑的有些發亮的煙墨:「這一回,奴才想讓大小姐親自動手。」
梅若雪答應的爽快,主要是自己心神不寧的感覺會引起心理上的極度不安,能找一件事做,認真的做,才會得到安寧。
至於鹿皮是怎麼得來的,梅若雪不追問,她又不是個傻子,姜玉虎、龍四海甚至鷹嘴崖下面的段緒,這些人都不會是無緣無故來的,這些人哪裡是和程子良有瓜葛?分明都是平安帶來的!
所以,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呢?自己不能拒絕這門婚事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平安對自己是有好感的,要想在兩個人的關係中全身而退,最終是需要平安成全的,而她不相信別人會比平安做得更好。
說白了,假結婚的想法此時此刻更堅定了。
熬鹿皮膠對梅若雪來說一點兒也不難,掌控火候這一塊,她自認為並不會比姜玉虎弱分毫。
所以,就算是姜玉虎在旁邊,她也並不覺得緊張,甚至抽空都能去調配一些藥材。
這一次她決定在磨裡面放的藥材是香方,並且是香方里的定香。
定香,又名禪定香,禪定香只有三種香料合成,石斛、沉香和龍腦香。
與做香料不同的是沉香也要磨粉,三種香粉磨好之後,放在鍋里煮,熬煮成汁放在一邊備用。
鹿皮膠熬好後,要略放涼,先加入熬煮成汁的香料,再放入煙墨,緩慢的攪勻後,用搗杵反覆的搗。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行業內有句話說的好,十萬件出好墨,這裡的十萬件是用搗杵反覆砸、攪、研的過程,讓鹿皮膠、香料汁和煙墨充分的融合到一起才行。
姜玉虎看著梅若雪全神貫注的模樣,動作不緊不慢,心裡就佩服的很,女兒家有這樣的耐心,真是難得的很。
「大小姐用的香料是?」姜玉虎問。
梅若雪認真的砸著墨:「禪定香,用墨之人最喜的便是禪定香了,凝神靜氣,也會令人神清目明的,遇到了行家,經得住人家的挑剔。」
姜玉虎挑起大拇指:「大小姐秀外慧中,一語中的。」
「您老不要誇讚我了,我本就是個草藥郎中,研究這些倒是不難的,不過這墨要有好名,也要有好樣兒,曬墨、描金,我都不行的。」梅若雪偏頭看了眼姜玉虎:「您老給出個主意?」
姜玉虎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想了想說:「不如就叫良友如何?」
「良友?」梅若雪挑了挑眉:「倒也不錯,畢竟禪定香還有別名就叫定外良友,看來您老也深諳此道啊。」
姜玉虎連聲說不敢,再次坐下來的時候說:「這曬磨也不是什麼難事,大小姐有心想學,就全都學會了,奴才這手藝也算有個傳承。」
自稱奴才。
梅若雪心裡涼涼的一笑,平安啊平安,你何苦瞞著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情呢?
倒也沒點破,梅若雪點頭:「您老也別作踐了自己,您叫我一聲大小姐,我尊你一聲姜大先生,攀個忘年交的情份,不做師徒就可以了。」
「大小姐說的在理兒,老朽就逾矩了,您略等片刻。」姜玉虎出門,一會兒工夫提這個箱子過來了。
在梅若雪旁邊把箱子打開。
梅若雪看了一眼,箱子裡放著一個個小匣子。
姜玉虎拿出來幾個小匣子依次打開,裡面是各種形狀鏤空的模具。
「這是制墨的模具?」梅若雪原以為制墨都是長條狀的,所以看到這些形狀各異的模具,還有點兒吃驚呢。
姜玉虎點頭:「這些都是小道,暫時用著還好,大小姐過過目就可,我這邊還有一千零八種制墨的方子,您收著。」
一千零八?梅若雪愕然的看著姜玉虎,姜玉虎笑得慈祥:「人老了,不願意被被人左右,大小姐收了這制墨的方子,不管到什麼時候,我姜玉虎的主人就只有大小姐一個!」
不感動?那是假的,梅若雪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啊,何德何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