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缺一昧當歸

  北宸國，京都，靈隱寺。

  

  驟雪初歇，山上一片雪白，冬日的陽光從雲層里投射出來，映照在雪白的山上，熠熠生輝。

  楚媚從大殿出來，就看見一身青藍色冬裙的韓羽影在院裡來回走動，手上拿著一支上山路上順手摺的白梅。

  看見楚媚出來，立即迎了上來，嬌俏活潑，「皇后娘娘可算出來了。」

  「讓你久等了。」楚媚微微頷首。

  韓羽影擺擺手，「娘娘哪裡話，太客氣了。臣女知道娘娘每天都要做早課，掐著時間來的，可巧趕上娘娘有時間能見我一面。不然過會兒，您就又該閉關了。」

  「不知韓姑娘找我，所為何事？」楚媚問道。自從她來這裡祈福而皇上接她未歸之後，連拓跋寧也來過一趟，都是詢問她和皇上之間是否有什麼誤會，請她早點回去。

  難道韓羽影來這，也是為了這事？

  韓羽影淺笑道，「我是為了我哥哥過來的。哥哥是外臣，不方便麵見皇后娘娘，所以托我走一趟。哥哥前幾日身體不舒服，說是肝脾不合，所以給自己開了張藥方。他也就是照著醫書隨便開的，吃了兩天也不見好。知道娘娘是這方面的高手，想請娘娘看看這張方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好的藥方。

  楚媚接過藥方，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沒想到韓大人還有這方面的雅好，自己給自己看病。那我看看這藥方，柴胡、白芍、茯苓、生薑、甘草、白朮、薄荷……不錯，確實都是治肝脾不合的藥，沒想到韓大人也懂醫道。這藥方中規中矩，不過缺了一昧當歸，若是相輔，定能……」

  話沒說完，楚媚頓住了，當歸。

  韓羽林哪裡是生病了，只不過是拐彎抹角的讓她回去而已。

  「原來是缺了一昧當歸，那我回去告訴哥哥。」韓羽影還不明白他們打的什麼啞謎，不好意思道，「皇后娘娘真是麻煩您了，我就說讓哥哥找個御醫開方子，他非得讓我來找皇后娘娘。還說不是娘娘開的藥方，病就好不了。臣女也知道皇后娘娘醫書高超，所以就厚著臉皮來了。謝謝皇后娘娘。」

  當歸。他倒是用心良苦，怕自己和拓跋諶之間生出什麼嫌隙。

  萍水相逢一場，韓羽林上次借自己喝酒開導，如今又讓他妹妹過來說藥方的事情，這般示好，楚媚自然心知肚明。

  北宸國的世家有一些敵視楚媚，如歐陽家。有一些無視，如喬家。如今韓家選擇的是傾向楚媚，也並不奇怪。

  畢竟她是北宸國的皇后。

  不管是韓羽林個人，還是韓家的這份心，楚媚都記在心裡，謝謝他們。

  「韓姑娘客氣了。也請幫我給韓大人帶一句話，便說，他的心意，我心領了。」楚媚說道。

  韓羽影一臉茫然，不明白自己哥哥找皇后娘娘看藥方，怎麼還是娘娘道謝？但既然是皇后的吩咐，自然不是她這個做臣女的應該多詢問的事情。

  福身，「是，臣女回去一定轉達哥哥。臣女告退。」

  「芍藥，送送韓姑娘。」楚媚說道。

  韓羽影走後，雲雀好奇問道，「當歸，當歸，韓大人是在勸娘娘回去嗎？」

  「娘娘，您出來已經十來天了，奴婢也覺得，您是該回去了。就算生皇上的氣，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該消消氣了吧。更何況，後宮裡才妃嬪大選，娘娘若是不回去，只怕給某些小人鑽了空子。」青蓮勸道。

  楚媚望著遠處的雪景，雪天一色，眉宇間幾分躊躇，「我不是在生他的氣，我是在氣我自己。明明是自己要他選妃，但他不過多看別人一眼，我就不痛快。延寧宮的事情，我之後也知道了，是因為顏妃失足落湖，皇上才去的。但正是這樣，我更惱自己，我心眼小的，連別人的性命都容不下了。雲雀青蓮，你們說，我是不是個妒婦，是不是，不配做這個皇后。」

  雲雀和青蓮對視一眼，不敢多言。

  「我看史書上那些明君的皇后，都是端莊大方，胸襟開闊，有容人之德，能夠為君主挑選妃嬪。我也希望我能做到這一點，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在意，我吃醋，我善妒，我沒我想像那麼大方。我沒有生皇上的氣，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今後該要怎麼去面對這一切。」

  楚媚低垂下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卻不知道該要怎麼去做一個皇后。

  喜歡上一個註定後宮三千的男人，這本就是無解的局。

  皇后要賢德大方，可是愛他的綰綰，大方不起來。更何況，他還曾對她承諾，只會喜歡她一個人。

  「所以這些天，我不見他，也是讓自己沉心靜氣，想清楚我以後該要怎麼去面對他，和後宮的嬪妃。」楚媚唇邊勾起一抹苦笑，「在想清楚之前，我怕我見了他，反而亂了自己的心，故而才不見。並非是因為那晚他去延寧宮對他有怨懟。」

  雲雀說道，「那娘娘，您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明日回宮，給宮裡傳個信吧。」楚媚輕嘆了一聲。

  兩個婢女眼中都是驚喜，「娘娘您可算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後宮選妃，於我於他來說，都是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必須要做的事情，因為他是皇帝，因為我是皇后。我雖然會因為他對別人多那麼一點點關心心裡不痛快，但也僅僅是不痛快，不會因此就對付那些嬪妃。想想這些人把一生都葬送在後宮裡，也不過是能夠見他幾面。而皇上說過，他只會喜歡我一個人。」楚媚說到這裡，重重吐了一口濁氣，「我信他。」

  我信他只喜歡我，我信他對於別人不過是履行職責，我信他，絕不會負我。

  「我會管理好後宮，讓他能夠專心國事，不因為後宮的事情煩心，可以一心一意去做他要做的事情，絕不給他拖後腿。我是他的妻子，任何時候都應該跟他站在一個立場。」楚媚望向皇城的方向，眼底里的猶豫和不安漸漸褪下，只剩下無與倫比的堅定。

  如何在喜歡一個人的獨占欲和作為皇后的包容之中，把握好適度的節點，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誰都幫不了楚媚，也不能給她一些建議。

  她愛他是真的，因而能容下那些女人是真的，但看見他對別人好心裡不痛快還是真的。

  雖然矛盾，但，只要彼此堅信，更多的信任和坦誠，更多的包容和理解，這一路，他們依舊能夠相親相愛的走下去。

  所以，現在是時候回去了，是時候回去見她最愛的人了。

  「那奴婢這就去御書房給皇上傳信，皇上知道娘娘要回去了，心裡肯定不知道多高興呢。」雲雀笑嘻嘻道。

  「別太張揚了，別像上次那樣弄那麼大陣仗來接我。我自己回去便是，也別勞動後宮接駕。」，楚媚莞爾，道，「我這些天在這裡，靜心沉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給英靈們祈福。皇上的血煞，就是因為戰場上殺孽太多，煞氣太重，這才導致。現在為這些英靈們祈福，也算是消除王爺在戰場上的業障吧。」

  回到房間，楚媚拿起針線做起了女紅，她的女紅並不好，針腳粗糙，比不上那些大家閨秀，但是縫一個護身符的三角包，也不需要多高超的技巧。

  這護身符里有一紙用細楷寫的平安經文，還有她的一縷青絲。

  楚媚平日裡在靈隱寺里，除了抄寫超度的佛經燒給英靈，就是繡制這個護身符。

  「娘娘這護身符做的真好看，等皇上看見了，肯定喜歡。」芍藥笑道。

  楚媚看著手中的護身符，「哪裡好瞧了，比不上寺里的護身符精緻。」

  「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繡娘，也比不上娘娘親手做的。」芍藥打趣道，「皇上肯定是這麼想的。」

  楚媚噗嗤一笑，「你這丫頭，嘴是越發甜了。怎麼瞧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高興？」

  「娘娘要回去了，奴婢們替娘娘高興，所以自己也高興。」芍藥答道。

  楚媚望向她們，眼底閃過一絲感動。從北宸王府，到現在的京都，都是她們陪著她。

  青蓮快步走進來道，「娘娘，明決來了。他明早就要啟程回東羲國，今晚特意來跟娘娘告別。」

  明決本來早就要走，只是因為楚媚突然去靈隱寺閉關，他也擔心楚媚的情況，所以多逗留了幾日。

  這次一別，就不知道下次再是何年何月見面，楚媚說道，「快讓他進來。」

  ……

  京都，皇宮御書房。拓跋諶和洛九夜對弈，旁邊的郁裳輕手輕腳放下兩杯茶，站在拓跋諶後面默默看著棋局。他們兩個人，一個黑色龍袍冷冽貴氣，英俊邪魅；一個大紅長袍風流倜儻，俊美溫潤。

  黑白棋子廝殺，指點江山，仿若畫卷。

  「皇上這一局心不在焉，讓微臣僥倖贏了。」洛九夜笑眯眯的收起黑子，望向對面的人，「謝皇上承讓。」

  拓跋諶望著殘局，他平素喜歡對弈，也是此道高手，洛九夜很少能在他手上占得便宜。這一次之所以會輸，確實是因為他心思都不在棋局上，早已經飛到靈隱寺了。

  「九夜，你說朕，是不是該私下去接她一次，以顯示我的誠意。」拓跋諶盯著殘局看了半天，突然冒出這麼無頭無腦的一句話。

  洛九夜淺笑，「皇上若是不覺得這有損你天家威嚴，自然可微服私訪，去一次靈隱寺。不過微臣可不敢保證，皇后娘娘就讓您進這個門。」

  天家威嚴，他在她面前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東西。

  「你以為區區一扇門就能攔住我？」拓跋諶桀驁的眉峰微挑。

  洛九夜拱手，「那微臣就祝皇上，得見娘娘。」

  他是看出來了，拓跋諶已經打定主意想去靈隱寺看楚媚，這才幾天不見，皇上就如此思念娘娘。也不知道一個帝王如此情深，到底是好是壞。

  而就在拓跋諶剛剛走了沒一會兒，雲雀那邊就傳來信說皇后明天回宮，不過這時候的拓跋諶已經上山了，沒收到這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