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14章 淺初流產
2024-09-27 08:42:16
作者: 六月雪
醫院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走廊里已經趕來了第一批在手術室外等候的家屬的人。
手術室內是一流的婦科大夫、各科護士長忙上忙下,路過遞給鑷子藥水的小護士都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以為是哪個想打胎的明星在裡頭躺著,動用這麼大的人力資源。
「也不對啊……」一個實習護士搖頭對著另一個道:「就算是什麼明星,也不可能請到這麼多,你看院長都在候著呢,是什麼官兒吧……外面那一堆人是幹什麼的?已經坐著好久了,每一個吱聲的,是家屬嗎?」
另一個答:「不知道,你說這大半夜的聚集在這裡,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八卦也挖不到,白白候著……」說著小護士打了個哈欠。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穆南煙立刻站了起來,等候第一個出來的醫生。
「大人保住了,孩子沒了。」醫生平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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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嚴松在後頭嘆了口氣,又坐下了,沒有說話。
謝西恬聽了這話,愣愣地看著醫生的白大褂,又看了看穆南煙的表情。
「大人……怎麼樣?她流了很多血。」穆南煙問道:「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馬上就出來了。」醫生道。
門再次開了。
喬淺初被推了出來,身上已經沒有了血跡,直接被推進了電梯,往樓下的病房裡推去。穆南煙跟了上去,伸手握了握喬淺初冰涼的手,沉默著。
醫生跟了上來。
「為什麼會突然流產?」謝西恬問道:「前幾天都好好的,有過一個小擦傷,住了幾天的院,今天下午才辦的出院手續,晚上就出事了,醫院為什麼沒有確認病人是否能夠出院就放行?」
「這個……病人辦理出院手續是合理的,也走的程序,按病歷和化驗單來看,她的孩子是正常的,至少在出這個醫院的時候是。」
「這麼說是她自己無緣無故流產了?」謝西恬厲聲道,眉眼凌厲地看向醫生。
醫生被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西恬。」穆嚴鬆開口--謝西恬拿在商場上的那一套對這個醫生,別把人嚇出毛病來。
謝西恬沉默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是純粹的無理取鬧了,但是如果沒有人來承擔責任,要她和整個穆家相信這個孩子是無緣無故流掉了,莫名其妙地就沒了……沒有人能承受的了。不過是在找寄託罷了。
「她身體確實太弱了些,」穆嚴松話里的失落十分明顯,「這樣也好,等好好調理兩年,再正正經經地要和孩子。現在他們兩個的事業都在上升期,這可能是天意……」
「爸,你什麼時候開始相信天意了?」謝西恬質問。
穆嚴松一噎,轉頭瞪了她一眼,「不然怎麼辦?孩子已經沒了,現在想的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怎麼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
謝西恬一愣,低頭道:「是啊,我們都已經這麼難過了,不知道她醒了會怎麼樣……」
穆南煙沒有說一句話,握著喬淺初的手一直到了病房,大掌里的另一隻手十分冰涼,指甲上和手心裡都是已經幹了的血跡。
「什麼時候會醒?」穆南煙在醫生即將離開的最後一刻開口了,聲音里滿是疲倦。
醫生轉過身,寬慰地看了他一眼道:「這種情況只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暫時性暈厥,一般來說很快就會醒來,但也看個人的體質和心態,如果她自己不想醒,睡上一兩天也不是沒有可能。」
「嗯。」穆南煙點了點頭,再次轉向了喬淺初,將她的頭髮往耳後撇了撇。
穆嚴松和謝西恬見狀,都離開了病房,到謝雅棠的病房裡去說明了一切。謝雅棠的床頭還放著幾本育兒的書,現在看來十分刺眼,想著難受。
穆南煙將喬淺初手上的血跡擦乾淨了,用溫水替她洗了臉,毛巾拂過她蒼白的五官,他的手忍不住頓住了,停留在了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醒來要怎麼和她說孩子已經沒了。
今天的場景太過令他驚懼,他在一瞬間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她了……
穆南煙將毛巾移開,換作了自己的手,輕輕摸著她的眉眼,順著鼻子的弧線下滑,尖端微微翹起,嘴唇也上翹著,手指移到了唇角--平日裡,這裡都有一個微彎的褶皺,代表了她上揚的弧度。
睫毛濃密而纖長,耳朵小巧可愛,臉型的弧度完美,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一切都是那麼安靜恬淡。
可是他無法想像她一醒來,會是怎樣的場景。
穆南煙在床邊的椅子裡坐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倒向了椅子的靠背。
關了燈,黑暗裡靜靜地看著喬淺初的睡顏,不知過了多久,喬淺初的眼皮突然動了一下。
穆南煙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喬淺初睜開了眼睛,第一眼便是天花板,鼻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小腹的痛感依然殘留著,手指腫脹而麻木著。
她動了動身子,轉頭,看見了穆南煙的靠在椅子上,眼睛閉著。
頓時一股難言的委屈涌了上來。
她知道孩子沒了。
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不知道是誰的錯,誰也不能怪,誰也不能怨,只能默默地承擔……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
喬淺初輕輕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
一抬頭,撞進了一雙墨色的眼睛裡。
痛苦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起,她慶幸自己沒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緒--穆南煙醒了。
「你醒了。」喬淺初輕聲道。
--真的是輕聲,因為她已經沒有聲音了,喉嚨里只有氣聲,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咳了咳,作罷,胸腔里的疼痛在和穆南煙對視之下更加明顯了。
穆南煙坐直了身子,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力道很大,什麼也沒有說。
「我沒事。」喬淺初漠然地道--她想她應該從現在開始練習了,因為天一亮,她應該要對很多人說同樣的一句話,我沒事,不用擔心。
「想哭就哭吧。」穆南煙輕聲道,聲音嘶啞。
喬淺初搖了搖頭,她沒有眼淚了。在把孩子流掉的時候,眼淚也混著汗水一起流掉了。現在眼睛裡乾乾澀澀的,只有生疼的情緒在蔓延,孤獨、絕望,沒有悲傷。
一個生命剛剛從她的身體裡剝離,她還來不及尋找自己失去了什麼,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為什麼失去……有什麼權力悲傷。
「哭一哭吧。」穆南煙勸導著。
「我沒事。」喬淺初再一次重複,卻還是失聲的氣聲。她作罷,不再說話。
穆南煙閉著眼睛,胸腔里的恐懼在她醒來的一瞬間被抽出,但是又在剛才她搖頭說著沒事的時候被灌滿。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門開著,血跡從門口蔓延到了臥室,她是不是看見了什麼?誤會了什麼?
但隨即一想,否定了自己的這個設想。
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看見床上相擁而坐的兩個人時突然愣住了,訕訕地笑出了聲。
「是我。」謝西恬的聲音。
「你高跟鞋呢?」穆南煙問道,穿了高跟鞋就算再輕手輕腳都會發出聲音,剛才謝西恬沒有發出。
「在這兒,」謝西恬晃了晃手上提著的,鞋子,「我以為你們都睡了,想過來看看。阿初已經……醒了啊?」
「嗯。」穆南煙道。
「我沒事。」喬淺初道,有點聲音了,但還是沙啞著。
「沒事就好,」謝西恬鬆了口氣,「孩子還可以再要,你們這麼年輕,才結婚幾個月呢……先把自己的身子調好,才能生一個更棒的寶寶。」
「嗯。」喬淺初道,十分疲倦,不想再應付了。
「我想睡了。」喬淺初道。
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天際一線光亮,即將要被掀開。
喬淺初看著窗外,臉上沒有笑容。從前看朝陽,總是明媚而令人充滿希望的,然而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提不起一點勁來。
昨天晚上的所有事情暫時被封閉在了腦子裡,她不想想起也不會提及。至少,不是現在。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謝西恬道,拎著鞋子又走了出去。
門一關,就剩她和穆南煙兩個人。
穆南煙伸手挽她鬢邊的發,她靠抓著被單才沒有將頭往後縮去。
「睡吧。」他輕聲道,聲音依然好聽。
喬淺初躺了下來,縮進了被子裡,穆南煙替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又將自己的衣服蓋在了她的腳上,站起來走到了窗前。
喬淺初轉頭看著他頎長的背影,腦子裡的畫面突然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遠遠的看他,也是這樣的感覺--清瘦、頎長、毅然。
被歲月打磨過的男人,但是顯然,陪伴他被打磨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
喬淺初的心口一疼,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南煙。」她開口輕輕叫了一句。
「嗯?」穆南煙轉過了身子。
奇怪的是在這麼暗的夜色里,他們還能夠對視。
「明天早晨叫唐一心過來吧。」她道。
穆南煙一頓,「好。」
「你工作多,她照顧我比較方便。」喬淺初又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