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我就是外人

  身體再嬌弱的孕婦，被扇一耳光而不至於流產，醫生實在無話可說，才勉強擠出一句「靜養」，蔣悅聞言卻像拿到了尚方寶劍一般，看向江紹寒的眼神雖然充滿委屈，其中卻藏著某種壓迫和炫耀。

  江紹寒並未理會她，逼視醫生質問道：「哪裡有問題你就想辦法醫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只會空口說靜養，醫生和醫院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莫名其妙挨了頓訓斥，醫生扁扁嘴，低頭翻看下一位患者的體檢表，不再答話。蔣悅則像又挨了一耳光似的，表情訕訕的站起身隨江紹寒出門，回家路上一聲不吭。

  兩人到家時，江老爺子恰好在院中品茶，儘管對蔣悅全無好感，但還是關心江紹寒的血脈，便隨口問了句檢查結果。

  這下好了，蔣悅被打擊得七葷八素的鬥志瞬間昂揚起來，在老爺子面前大吐苦水，仿佛陳一倩不是忍無可忍才出手教訓，而是誠心想謀害江家的曾孫子。

  江紹寒面色鐵青的站在旁邊，恨不得立時把她趕出江家，卻又強忍著不能動作。一來他還在演戲，為了讓這女人付出最沉重的代價，他絕不能輕易露出馬腳。

  二來，雖然他不願承認，但蔣悅腹中的孩子，的確也有可能是他的。畢竟親子鑑定還沒做，蔣悅私生活混亂又說謊成性，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誰的，所以才暗中聯繫黃毛，想留一條退路。

  也正因如此，他直到現在仍不敢把自己和俞烯的猜測告訴江老爺子，只能等一切塵安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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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悅的品性，初次見面時江老爺子就已心中有數，本不打算管這次閒事，最後被嘮叨的煩了，才叫住路過的傭人，讓她每天煮些滋補的湯品給蔣悅補身子。

  總算為自己掙到了好處，雖是小恩小惠，也足以令蔣悅喜笑顏開，又在江老爺子身邊討好了半天，才知趣退下。

  盯著她上樓的背影，江紹寒滿面陰鷙，實在不想繼續和她處在同一屋檐下，便藉口有事回了公司。

  可惜近段時間他的思緒都被付思思和蔣悅占據，處理公事時難以專心，時常出錯，這是他進入江氏以來從未出現過的。俞烯看在眼裡，一面叮囑下面的人管好嘴，不要胡言亂語傳到他耳中，一面接手更多的工作，為他分擔。

  恰好思茉被盛以北接去照顧，希望課業緊張也無需太過關注，所以俞烯的時間和精力前所未有的充裕，帶領下屬團隊奮力多日，簽下了兩筆收益可觀的合約，並為先前被迫停工的項目尋找了一家新的合作公司。

  新公司加入，項目起死回生重新啟動，此舉吸引了諸多媒體和大眾的關注，江氏風評與日俱佳，股票也因此接連上漲。

  如此大好的形勢，仿佛一片藍天白雲鋪展在江氏上空，每位職員都大受鼓舞，幹勁更足，期待著能大展宏圖。唯獨江紹寒，卻在此時提出了離職。

  「你說什麼？」俞烯正準備把項目的最新進展拿給他看，聞言笑容僵在臉上，如乾涸的水泥一般龜裂剝落。

  江紹寒無奈的彎了下唇：「我知道公司最近氛圍很好，突然提這件事不合時宜，但……」

  「為什麼要辭職？」俞烯不想聽他的場面話或狡辯，沉著臉打斷他，問他究竟有什麼顧慮。

  「我狀態不是很好，想必你早已看出來了，而且蔣悅的事不處理完，我永遠無法輕鬆。」他深深吐出一口氣，終於坦誠道：「再者，若那孩子真是我的，我儘早離開，也能防止江氏的財產被覬覦。」

  俞烯緩緩搖頭，心裡萬分不解。

  從蔣悅和黃毛的暗中勾結看，孩子不可能是江紹寒的血脈，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又怎麼樣呢？江家總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孩子。蔣悅再貪財，終究受出身所限制，根本無力與江家抗衡，哪怕他們留下孩子，然後給一筆錢趕走她，她也只能承受。

  最壞的結果，大不了讓蔣悅過少奶奶的生活，江紹寒和她老死不相往來也就是了。

  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哪用得著用辭職這麼偏激的做法？

  俞烯給出了許多建議，江紹寒卻只是落寞的笑：「小烯，我就是外人啊。若非上一輩人的恩怨，若非你自小隨父母生活在A市，我根本不會被江家收養，其實我的存在，對你而和江家而言已經是種損失。」

  他已經占用了江家的財產，怎麼能再帶著自己的孩子一同瓜分？所以撇清關係，才是最好的選擇。

  俞烯怒視著他，臉頰因憤怒而漲紅，胸口也劇烈起伏，止不住顫抖的雙手死死捏成拳，終是壓不下心底沸騰的情緒，猛地揚起手臂，朝他臉頰揮去——

  柔軟白皙的手，堪堪停在半空，江紹寒卻筆直站在原地，沒有一絲躲避的意圖。

  「打吧。」他甚至笑著這樣說。

  俞烯緊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每個字：「我為什麼打你，你知道嗎？」

  手臂無力的垂落，那副惱怒的神情驀然被悲哀和心痛取代：「我和外公的確有血緣關係，但對他而言，你也是一樣的。我呢？你既是我哥，也是我最親近的朋友、知己、老師……我們明明是親密的一家人，為什麼你總要把我們推開，為什麼總要涇渭分明呢？！」

  俞烯有著幸福的童年，所以她不會明白，有些人能用童年治癒一生中的痛苦，而有些人，卻要用一生的時間去治癒童年。

  江紹寒是被拋棄過的孩子，也許他現在擁有金錢、名望、甚至還幸運的擁有一副好皮囊，但他缺失的安全感，恐怕終生都無法補足。

  太宰治說，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

  他可以為江家付出一切，卻不敢真正的融入進去。

  「從今天開始，我會先停職反省，至於我的辭呈，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