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一株青草,整片草原
2024-09-27 07:48:26
作者: 夏日
律師從蔣悅口中了解完情況,準備親自去江家老宅調查,剛出病房,管家恰好帶領一名護工走過來。
「你是哪位?」以為律師是蔣悅的朋友,管家沒有好臉色。
律師表明身份,得知他是老宅管家後,便趁機詢問道:「剛才我的當事人……哦,也就是蔣悅女士,她當眾被人毆打,請問你當時是否在場?」
「我陪老爺出門散步,不知道。」管家不冷不熱的回應,朝護工抬抬下巴,示意她先進去照顧病人。
看出對方的不配合,律師沒再多問,轉而提出去江家拜訪。
管家皺起眉頭,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他:「我只是一個下人,你能不能去拜訪,我說了也不算吶!」
說完,管家搖搖頭,背著手離開。
律師見狀還不死心,通過業內朋友找到俞烯的聯繫方式,仍提出去江家調查的要求,沒想到俞烯這位大小姐比管家好說話得很,居然痛快批准了。
原以為要費番口舌,省下大力氣後,律師自信滿滿的去向江家老宅。
然而年輕人,思想還是太單純了。
他的確輕鬆的進入了江家,並且家中的每個傭人都非常配合的接受了他的詢問,但眾人口徑一致,皆說沒看到事件發生的經過,至於大廳的監控,呵呵,很早之前就不開了。
折騰幾個小時,半點有用信息都沒問出來,律師腦子再不靈光,當下也能看出蔣悅多不受江家的待見,漸漸萌生了退意。
俞烯適時出現,給過教訓後,又扔給他一塊甜餅:「江氏集團和江家計劃組建兩個律師團隊,正是渴求人才的時候,說來很無奈,像蔣小姐那種無事生非的人太多,我和家人在這方面吃過太過虧了。」
看得出小律師剛進入社會不久,俞烯說的很露骨,再蠢笨的人,應該都能聽出弦外之音。
果然,律師立刻表現出驚喜:「如果能為江家效勞,自然是我的榮幸。」
攀上江家的關係,哪怕僅是一個小小的家庭律師,名利雙收都不在話下,誰會為了一株青草,放棄整片草原?
俞烯點點頭,心想還算上道,然後親切的笑了笑:「我樓上還有事,你可以繼續調查了。」
律師趕緊擺手:「不不,這個案子應該是意外,我這就回去了,不再給您添麻煩。」
說著,他已經拿起公文包出門,在院子裡就迫不及待的給蔣悅打去電話,稱自己沒找到證據幫不了她,拒絕承接此案。
醫院裡,蔣悅氣得面無人色。
什麼叫沒證據,那麼多人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不成?分明是他不用心,廢物!
砰——
床頭柜上的水杯被狠狠打落,猶不解氣,又抓起背後的枕頭扔到牆上,然後手機、雜誌……但凡能拿到的東西,全被她摔砸一通。
護工得到過管家的關照,無論她鬧成什麼樣,始終無動於衷。許是覺得被輕慢了,蔣悅又轉移目標,把怒火發泄在護工身上。
「長眼睛了嗎,看不見東西掉了,立刻給我撿起來!」
護工淡淡瞥她:「不好意思,我的職責是照顧病人,沒義務做其他事。」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蔣悅抬手指向護工,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是要下床教訓,不想一隻腳剛踩到地面,小腹又傳來尖銳的劇痛。
半分鐘後,蔣悅再次被推進急救室。
醫生在檢查報告上點了點,眉頭越蹙越緊:「人工流產的次數太多,子宮內膜變薄,承受力已接近極限,你這種狀況不安心靜養,還敢發脾氣打架,不想要孩子了嗎?!」
剛經歷過一場急救,蔣悅筋疲力盡,聞言心知不妙,卻也沒力氣多說什麼,等醫生罵夠了離開,便陷在枕頭裡沉沉睡去。
護工走過來為她蓋被子,撇著嘴顯然更瞧不起她這種不自愛的女人。
江家。
兩天兩夜的加班工作,材料一事仍未得到解決,江紹寒無計可施,只得回來向老爺子請罪,卻沒料到,家裡有更嚴重的狀況正等待著他。
「啪——」
茶杯摔在地上應聲而碎,茶水濺在鋥亮的皮鞋上,江紹寒不躲不避,任由江老爺子責罵。
他的確疏忽了,本想拖時間調查蔣悅腹中的孩子,誰知突然爆出材料公司被審查的消息,忙起來竟將那件事拋在腦後。那女人也真是為了錢不顧一切,居然敢找到老宅!
「說話啊!低著頭幹什麼?你自己做出的好事,連累江家都面上無光,裝聾作啞就沒事了?!」江老爺子惱怒的點點他:「虧你還是小思茉的爸爸,她現在年紀小,等她長大了會怎麼看你,想過沒有!」
管家垂首斂目站在角落,心想幸好剛給老爺子吃完藥,否則照這麼發脾氣,非犯病不可。不過小姐怎麼還沒下來,少爺看樣子已經很累了,心氣再不順,萬一生病怎麼辦?
說曹操,曹操到。
老管家正念叨著,接到傭人通風報信的俞烯快步走進客廳,瞄了眼江紹寒的表情,便知道已挨了半天罵,忙扶著江老爺子坐回沙發。
「這兩天夠亂了,外面的事兒都是紹寒哥在奔走,好不容易回到家,您就讓他喘口氣吧。」
俞烯幫忙說情,江老爺子重重哼一聲,沉著臉繼續生氣,江紹寒的頭愈發低下去,翕了翕唇,終於為自己辯解:「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那個女人……是,我是犯錯了,可那次我喝醉了,根本不記得怎麼會和她……事後她用視頻威脅,我別無選擇,只能給她錢。」
說完,終是忍不住看向俞烯,匆匆一瞥,心底泛起無盡悔恨。
他原就是孤身一人,童年時期鮮少得到關愛,導致了開朗外表下的冷漠性格。這世界上能引起他內心波動的事情很少,哪怕錢財散盡、身敗名裂都不在乎,唯獨怕自己陰暗醜陋的一面被俞烯看到。
此時此刻,他站在客廳中央,她坐在沙發里,仿佛畫室被展覽的靜物,骯髒的靈魂再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