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生命的豪賭

  兩人繼續前行，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微風拂過，枝頭的薄雪簌簌落下，髮絲沾染雪沫，仿佛瞬間白頭。

  江紹寒不喜歡寒涼的感覺，兀自把身上的雪拍落，又去幫俞烯整理，卻聽俞烯突然開口道：「其實我明白，以北是故意的。」故意對她冷淡，故意默認張若婷的謊言，都是為了讓她死心，逼她忘記。

  手臂僵在半空，而後緩緩垂下，插進大衣口袋。

  本以為俞烯誤會了盛以北，今後將錯就錯，放棄這段感情便好，卻沒想到她早已看清一切。江紹寒突然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將郵件的事向她坦白。

  自從他派人黑掉她的郵箱後，匿名發來的關於盛以北病情的郵件都被他先一步刪除或更改，是以她對盛以北的現狀知之甚少。

  如果她決定不計後果的等待盛以北，那麼他先前的所作所為便全無意義。

  「小烯，你的郵箱……」

  剛下定決心，準備坦誠自己動的手腳，餘光里突然闖進一個人。

  

  付思辰風塵僕僕的趕來，隨身帶著一杯熱牛奶，直接塞進俞烯手裡，然後又極其自然的取下圍巾，想為她戴上。

  俞烯條件反射的躲避，眼中的慌亂顯而易見。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江紹寒清清嗓子，打圓場道：「正好我該回去了，出來急穿得太少，給我吧。」

  伸手奪過圍巾，他敷衍的笑笑，邊胡亂把圍巾纏在脖頸上，邊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走出好遠，終是忍不住回首去看，那兩人已經並肩離去，一個高大一個纖瘦，果然如預料中那樣般配。

  笑容變得苦澀，他收回目光，背影落寞，與他們漸行漸遠。

  事實上，另兩人的相處，並不十分融洽。

  俞烯始終認為，她和付景逸相識的時間太短，做朋友尚可，再近一步根本不可。可江老爺子、江紹寒、付思思，甚至付景逸本人，好像都在若有若無的促成這件事。

  上次去看海她情緒不佳，對付景逸吐露了許多心事，或許導致他誤會了什麼，因此她想儘快解釋清楚，免得兩人關係越來越混亂。

  緊張使然，她握緊牛奶杯，與寒冬的天氣相比，掌心的灼熱感反倒令人不適。

  「付先生，之前你帶思茉出去玩，我還沒有向你道謝，並且你的開導也幫了我很多。」

  親近的人之間，根本不必說這種話，見她忽然客套起來，付景逸隱隱嗅出些危機的味道。

  果然，緊接著她就略顯生硬的表示：「以北要和我分開，我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但這段感情，我永遠不會放棄。就像思茉需要親生父親一樣，我也想和深愛的人共度餘生。」

  這算是，明確拒絕了他的心意？

  付景逸久久沒有開口，臉色也不大好看，正當俞烯以為他的自尊被踐踏，很快就會甩手走人時，卻見他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我也堅持自己的選擇。外公對你的感情生活很掛心，如果你覺得為難，我願意做你假男友。」

  有了假男友，於江老爺子而言是一種安慰，畢竟他年紀大了，再承受不住丁點刺激。

  同時，盛以北也能夠安心治療。

  這個提議對俞烯誘惑力巨大，她也確實有過短暫的猶豫，但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因為此事的受益方只有她自己，對付景逸並不公平，她不能為了追求愛情，去傷害另一個人。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時候不早，回去吃飯吧……」

  委婉表達了想法，她將牛奶杯塞給付景逸，匆匆跑開。

  盛家。

  張若婷一如往常在上班前來與盛以北共進早餐，見他很喜歡昨天買的湯包，今天便又繞路去買了一份。

  傭人來開門，稱先生和程助理正在書房談事。她腳步未停，直接上到二樓。

  「……眼下案件告一段落，雖然兇手還沒落網，但俞小姐的嫌疑已基本洗清，您是否考慮過，回國外繼續治療？」

  程安的勸說聲從書房裡傳來，張若婷屏息，等待盛以北的回答。

  可惜，盛以北專注看著手機里俞烯和思茉的照片，對此未作回應。

  先前狠心出國，恐怕用盡了他全部意志，如今與妻女同處在一座城市，思念時只需乘車幾十分鐘，便能偷偷看她們一眼，又怎麼甘心再返回大洋彼岸，回到那種只能通過照片視頻來寥寄相思的生活？

  張若婷早料到會這樣，所以在用早餐時告知盛以北，自己正在為他準備手術。

  「既然你不願意回去，就乖乖配合手術，至少還有痊癒的希望。」

  盛以北把瓷碗遞給傭人，示意盛湯，而後漫不經心的問：「百分百的成功率？」

  張若婷咀嚼的動作一頓，臉上漸漸不是顏色。

  別說他的手術難度本就高，哪怕切除闌尾的小手術都有一定危險性，沒有任何一位醫生，敢在術前擔保百分百成功，他這樣問，分明是難為她！

  見她沉著臉似要爭論，盛以北搖搖頭，主動解釋：「不做手術，能撐一年我便多一年守護小烯和思茉的時間，若手術失敗，恐怕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他寧可從死神的指縫裡偷時間，也不會冒險一搏，因為幸運之神從未眷顧過他。

  「可你有沒有想過，手術成功後，你就能回歸正常生活，可以參與思茉每一天的成長。不敢冒險，只會因小失大。」

  無論出於醫生的職業習慣，還是對盛以北的情意，張若婷都會不遺餘力的勸解他。

  她的攻心戰很有效，提起小思茉的未來，的確令盛以北心生動容，然而這場豪賭的結果，他仍承擔不起。

  考慮半晌，他才鬆口道：「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我就會做。」

  切實的短暫陪伴，不確定的長久相守，他願意給兩者各一半的機會。

  張若婷聞言，卻覺得可笑又可氣。

  「你把醫學當什麼，過家家嗎？手術成功率這樣容易提高，那麼大家都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