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成長總是疼痛的

  時近傍晚，突然起了霧，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城市，又將其中的一切分隔開。街上的每個人，仿佛行走在平行世界，各自生活，各自歡喜悲哀，誰也影響不了誰。

  請記住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老爺子幾通電話催促，俞烯只好整理情緒，在霧氣中趕回家。

  別墅里即將開始晚餐，傭人將一道道佳肴擺上餐桌，進門便聞到撲鼻而來的香氣。江老爺子在客廳看新聞，思茉應該在房間休息，江紹寒忙完工作下樓來，看到她後，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吃飯吧，我去叫思茉。」

  俞烯故作無事的彎彎唇，繞過他上樓。

  回到家後思茉哭鬧了許久，以至於被抱進餐廳時，眼皮仍是浮腫的。俞烯把她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剛直起身，就見她飛快跑到江紹寒身邊，埋著頭不肯看她一眼，自然也不肯再坐過來。

  「讓紹寒照顧小思茉，你也該歇歇了，吃飯吧。」江老爺子打圓場，同時也怕她心裡難受。

  沒做過父母的人，永遠不會理解父母的心情，就像江紹寒雖然撫養了思茉三年，成為她名義上的父親，但俞烯此刻的感受，他無法全部體會。

  好在江老爺子懂。

  俞烯鼻子發酸，垂眸坐在自己的位置，努力平復了片刻，將面前的碟子遞給思茉，碟子裡是她挑完刺的魚肉。

  思茉還在病中，傭人按照思茉的喜好，特地做了清蒸鰣魚，江紹寒方才嘗試半天，都沒能處理好一塊魚肉，俞烯卻在默默做著這些。

  可思茉看了看，並沒有伸手接。

  「還是你厲害，我可能年紀太大，眼睛都花了。」江紹寒故意開玩笑調節氣氛，而後接過碟子。

  俞烯點點頭，神情自然的接話：「既然知道年紀大，就快點把自己推銷出去，免得讓外公替你操心。」

  好不容易哄得思茉不哭了，怎麼又提這件事？

  江紹寒震驚的看向她，心裡非常不解。

  江老爺子卻明白俞烯的意思，慢悠悠附和：「小烯說得對，家裡太冷清，多個人進來也能熱鬧些。」

  一個催他結婚還不行，爺爺也來湊熱鬧，江紹寒偷瞄思茉的反應，小傢伙果然撇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無奈之下，他只得敷衍應聲，之後的時間都安靜吃飯，再不敢引起話題。

  飯後，俞烯帶著全身上下寫滿不情願的思茉到衛生間洗手，江紹寒提心弔膽的守在門外，見思茉洗完手一溜煙的逃回臥室，終於壓制不住好奇。

  「她心情不好，你何必跟她賭氣？」

  俞烯將紙巾扔進垃圾桶，抬頭看向二樓：「我沒賭氣。」

  她再幼稚，也不至於和一個三歲孩子鬧彆扭，何況那是她親生女兒。她只是想身體力行的教育思茉，人的一生不可能事事如願，說得更殘忍些，人生多半時間都要在不如意中度過，哭鬧解決不了問題，逃避更沒用。

  這些道理，江紹寒自然明白。

  「但思茉還太小，以後慢慢教育也可以，不急於一時。」

  盛以北剛離開，小傢伙高燒後的症狀還未徹底消退，這種時候教育她，的確太過冷酷，可也只有此時的教育，才足夠深刻。

  俞烯從小生活在父親的寵愛中，真如溫室花朵一般，所以分辨不出盛以北溫柔背後的仇恨，看不穿許楠檸的偽善。她不希望女兒走上自己的舊路，甚至變成專橫跋扈，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成長總是疼痛的，這無可避免。

  她已經想的十分通透，在教育女兒這件事上，江紹寒願意支持她，不過……

  「小烯，無論將來如何，過去和現在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後悔。」

  從執行江老爺子的命令在監獄中救下俞烯開始，成為她的靠山，幫她對付盛以北、許楠檸，為她撫養女兒，愛上她，放棄她，因她的勸解而同意相親，為了令她安心強迫自己去發現另一個女人的好。

  所有為她做過的事，他不後悔，哪怕重來一次，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此，她無需感激，更無需歉疚。

  可他忽略了，這番話等於在告訴俞烯，他還深深愛著她。

  客廳里響起電視節目的聲音，俞烯表情僵硬的笑笑：「外公不是讓你陪他看財經新聞嗎？好像開始了，快去吧。」

  生硬的轉移話題後，俞烯快步上路，膽怯到不敢回過頭，再多看他一眼。

  二樓臥室外，俞烯溫柔敲門。

  「……誰呀？」

  「是媽媽。」

  「……」

  久久沒得到回應，她開門走進去，含笑問：「在做什麼呢，媽媽陪你一起好嗎？」

  床上隆起一座小山丘，思茉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俞烯試著去拉被子，裡面傳來竭力壓抑的哭聲：「不要媽媽！我要睡覺了，媽媽出去！」

  黑暗又憋悶的環境中，思茉蜷縮著趴在床上，用身體緊緊壓住被子。

  分明已經決定好，無論媽媽這次怎樣道歉，想什麼辦法哄自己，都絕不原諒，可不知為什麼，一聽到媽媽的聲音，眼淚就爭先恐後的冒出來。

  「總待在裡面會悶壞的，思茉乖，出來讓媽媽抱。」

  「不要！」

  小山丘搖晃一下，表達著思茉的強烈不滿：「媽媽討厭我，爸爸也扔下我，你們都……都不想管我了……」

  話未說完，心裡的難過已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忽然掀開被子，坐起來嚎啕大哭。

  俞烯心痛不已，忙傾身抱住她，指尖在她臉頰上擦拭，那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也擦不盡。

  「好孩子，告訴媽媽為什麼哭？因為媽媽罵你了，還是想爸爸？」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般，酸澀脹痛，開口時聲音也透著喑啞。

  小思茉撲進她懷裡，抽噎許久才斷斷續續的說：「我想要爸爸……盛爸爸……江爸爸……別的小朋友都有，我也……也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可是他們都走了……都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