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外公已經很老了

  入夜後，整個城市陷入沉睡，仍清醒的人，都各自懷著心事。

  俞烯望著盛以北的睡顏，心緒已飄回了江家老宅，這個時間，外公和紹寒哥哥睡了嗎？

  其實程安幾小時前就忙完公事趕了過來，其實她早該離開，但沉浸在愧疚情緒中的她，沒膽量去面對家中的親人。

  可同時她也明白，逃避是最無用的行為。

  躊躇許久，終於鼓足勇氣站起身，決定帶思茉回家。

  小傢伙已經睡熟了，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口水，被抱起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嘟囔著說夢話。

  「爸爸……和爸爸在一起……」

  俞烯知道思茉不想離開，盛以北受傷昏迷後，除她和程安外，思茉是最擔心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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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生父女，血緣至親，盛以北之于思茉的意義，任何人都替代不了。所以明知不可能，她還是會偷偷的想，如果他們能像普通家庭那樣，幸福和樂的生活在一起，該有多好。

  然而她不會，或者說不敢再對盛以北抱任何希望，過去的經歷告訴她，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對不起思茉，媽媽害了你。」

  她輕聲向思茉道歉，而後壓抑著心痛，走向回家的路。

  富麗堂皇的江家老宅籠罩在漆黑夜幕下，客廳的暖黃色燈火為寒夜帶來點點暖意，俞烯將思茉交給前來開門的管家，囑咐他動作輕些，不要把孩子吵醒。

  目送管家抱著思茉慢步上樓，她轉身走進客廳。

  江老爺子正在看書，聽到她的腳步聲後摘下老花鏡，抬手捏了捏眉心。

  見他顯出疲態，俞烯想為他按摩，卻被握著手帶到身邊。

  老人和年輕人的手大不相同，雖然江老爺子保養得當，掌心皮膚細膩，但手背上橫生的皺紋仍顯露出歲月痕跡。

  外公已經很老了。

  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傳來短促又尖銳的疼痛。

  她依偎在江老爺子肩頭，想起二樓整層都熄著燈，囁喏著問：「外公，哥哥去哪了？」

  江老爺子似乎嘆了口氣：「他還在公司。合同沒簽，總要給出個說法。」

  江氏開展新項目後，流動資金緊張，先前答應與許楠檸合作，江紹寒只能在最短時間內聯繫董事會成員，爭取資金的控制權。眼下合約臨時解除，董事那裡必須要給出解釋。

  公司雖然姓江，但畢竟不是江家人獨攬霸權。

  得知自己在醫院逃避責備時，江紹寒卻在為自己收拾爛攤子，俞烯愈發愧疚，深深埋首在江老爺子懷裡，半晌後才發出悶悶的聲音，其中不難聽出哽咽。

  「我知道錯了，真的……我特別對不起您和哥哥，但又覺得沒資格求你們原諒，我當時太害怕了，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江老爺子面色溫和，緩緩摩挲著俞烯的髮絲。

  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又經歷過許多人終生都不會遭遇的苦難，可在他面前，俞烯永遠是個小女孩。會無理取鬧，會怯生生的道歉，還會撒嬌求安慰。

  這樣才好，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外孫女變得太過成熟，天真單純的人更容易快樂。

  「好孩子，生活不就是如此嗎，犯錯了才能汲取教訓，才不會重蹈覆轍。有外公和紹寒在，你的錯誤都可以彌補，過去了就放下吧。」

  「外公……」

  俞烯在他懷裡蹭了蹭，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在最安全的港灣，人們才會展露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這正是親情的意義。

  江老爺子欣慰的笑了，輕拍她的背安撫，等她哭夠了，才委婉的建議：「紹寒雖是外公收養的孩子，待江家、外公，還有你卻都是全心全意。你心裡有別人，外公不逼你，但你試著看看紹寒，好嗎？」

  這是第一次，外公用近乎請求的語氣，讓她嘗試接受江紹寒。可她何嘗沒有努力過，只是騙不過自己的心。

  「紹寒哥哥……是我的親人。」

  沉默片刻，她輕聲說。

  江老爺子不再言語，心裡也明白，小烯和她母親一樣，認準了一個人，哪怕出現更好的選擇，也絕然不會改變。

  可惜了紹寒，早知如此，當初他不該讓紹寒做騎士，錯過了相處的機會，或許就不會產生愛意……

  「滴答——滴答——」

  水滴聲傳入耳際，休眠的大腦逐漸甦醒，盛以北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噪音的源頭。

  透明輸液管內，藥物緩慢卻規律的滴落，流入他的靜脈。

  全身都有些麻木，試著動了動手指，總算感覺到力量在體內充盈，正要坐起身，不遠處響起一聲驚呼。

  「別動！」

  程安從沙發上彈起，飛快衝過來，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卻不忘提醒：「傷，你腹部有刀傷！」

  還是遲了一步，盛以北起身的動作僵在中途，而後面色痛苦的倒回病床。

  程安趕緊找來醫生，經過一番忙碌的檢查後，醫生道出兩個好消息。

  「傷口沒撕裂，以後注意就好，腦血管內的淤血也在慢慢散開，過幾天再做檢查，我看一下情況。」

  千恩萬謝的送走醫生，程安回來後，見盛以北從剛才開始就不停朝門外張望，心中頓時瞭然。

  「俞小姐回去了，白天她一直守在這裡，而且最近發生了一些事……」

  儘管知道盛以北剛剛醒來，不應給他刺激，但許楠檸的事根本瞞不住，與其用漏洞百出的謊言隱瞞，倒不如把事情說清，免得他急火攻心再病倒。

  意料之外的是，盛以北得知許楠檸的陰謀後並未表現出憤懣或激動，靠在床頭沉默許久，才提出要去江家老宅。

  「您想見俞小姐，我直接聯繫她不就行了？」程安掏出手機，準備給俞烯打電話。

  盛以北阻止。

  「她還要照顧思茉和江老爺，我們別打擾她。」

  俞烯為救他，險些令江氏落入許楠檸的圈套，江老爺子和江紹寒即使不會怪罪她，彼此間也必定會產生隔閡。

  這種時候，他不該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