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最堅固的枷鎖

  江紹寒從主治醫生處了解了思茉的詳細情況，回到病房時，俞烯恰好去了洗手間，只有江老爺子靜坐在思茉的病床前，望著遠處流轉的雲層若有所思。

  「爺爺，您感覺如何？若是累了，我吩咐司機備車，送您回去休息。」

  江老爺子聞聲收回目光，擺擺手道：「無妨。你來得正好，我有話對你說。」

  江紹寒眸光一動，似乎猜到幾分。

  方才他離開那段時間，爺爺和俞烯必定談了某些深刻的話題，以至於氣氛變得如此沉重。

  果不其然，江老爺子隨即嘆息道：「小烯這孩子命苦，別人還在學校里讀書、無憂無慮的生活，她已經做了母親，還有她從前受過的那些傷害，不用我說，想必你也清楚。」

  「是。」江紹寒點頭，神情間也透出深深惋惜：「她聰慧伶俐，在醫學方面更有過人天賦，如果不是三年前……她的人生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精彩。」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世事難料，雖然她牽扯進上一輩的恩怨中實屬無辜，但這就是她的命。

  江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罷了，過去的事不提，要緊的是將來。眼下小思茉身患重病，小烯心力交瘁，沒有心情再考慮其他。而我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或許哪天就……」

  聽到這話，江紹寒的心猛然高懸起來，忙打斷道：「您別胡思亂想，您每次體檢的結果都正常，最近偶爾生病，只因發生了太多意外而已。」

  是這樣嗎？

  真假姑且不論，他有這份心就是好的。

  江老爺子眼中流露出欣慰之情，語氣也隨之和藹：「我已過古稀，再如何長壽也要走在你們前面，到那時候，你有家族企業傍身，自身能力也出類拔萃，我尚可放心，只是小烯和思茉母女，除你之外恐怕再無依仗。」

  兜兜轉轉這麼久，總算歸入正題。

  江紹寒明白江老爺子的意思，先前那些話是想告訴他，俞烯也許不會接受他的感情，後面則是提點無論俞烯如何選擇，他都必須為她保駕護航，畢生站在守護者的位置。

  與俞烯相見之前，他或者存著些異樣心思，但如今即使江老爺子不開口，他也絕不捨得讓俞烯受半點委屈。

  「我會永遠照顧小烯和思茉，若您懷疑我有二心，我甘願將繼承權歸還給小烯，輔助她治理公司。」

  江老爺子注視他片刻，見他眼眸清澈，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那個五歲的小男孩，精緻面孔上略顯違和的堅毅神色，對世界充滿防備，卻仍懷有赤子之心。

  「爺爺相信你。」

  他自是信任江紹寒的，或者說信任自己的眼力和判斷。

  即便錯了也無妨，忠誠、恭順、孝心都可以偽裝，但江紹寒對俞烯的愛意，無論如何都無法作假。

  愛情虛無縹緲，卻是最堅固的枷鎖。

  聰明人之間，許多話不必點破，江紹寒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似無奈又似安心的笑容，而後說起李洲的事。

  眼下思茉的病情已有定論，對李洲的處理也該提上日程，此事既是俞烯應下的，他自然要幫忙完結。

  江老爺子面帶讚許的應允：「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好，小烯性格衝動，幸虧有你。」

  離開醫院後，江紹寒考慮片刻，決定約尚意出來見面。

  李洲坦白一切時，尚意也在場，俞烯答應帶李洲去見盛以北究竟是何用意，想必她更清楚。

  「還能為什麼，認清許楠檸的真面目唄！」

  尚意嘬著吸管喝芒果汁，隨口回答，似乎不理解江紹寒怎麼會問如此白痴的問題。

  江紹寒挑眉，稍偏過頭：「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小烯的？」

  「額……」

  尚意撓撓臉頰，不好意思的乾笑幾聲：「我猜……小烯也是這樣想的，當然了，她考慮的肯定比我多，比如盛以北多疑，對李洲又素來沒好感，如果不當面對質，他可能不會相信。再者許楠檸……」

  尚意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半個多鐘頭，江紹寒聽得頭痛，但好在理清了思路。

  從咖啡廳出來，江紹寒抬手，示意保鏢把車開近。

  「你坐這台車，去醫院門口等我。」說著，紳士的為尚意拉開車門。

  尚意懵懵懂懂的坐進去，見江紹寒走向旁邊的汽車，才急忙趴在車窗上詢問：「你去哪兒？我等你做什麼？」

  「去接李洲，安排他和盛以北見面。」

  李洲被軟禁的這段時間並沒有反常舉動，但為確保萬無一失，江紹寒準備在兩人見面時讓尚意旁聽，如此一來，若李洲的證言與之前有出入，也逃不出尚意的耳朵。

  只是李洲眼下的落腳之處太過污濁，尚意一個姑娘家，看到後可能會害怕，所以才要兵分兩路。

  事實證明，江紹寒的顧慮很有必要。當尚意在醫院門前看到被扔下車的李洲時，簡直驚得說不出話。

  「他、他這是怎麼了？！」

  前次見面，李洲雖被人追殺至少衣著整潔，還能看出養尊處優的少爺氣度，而此刻，他的衣褲上灰撲撲的布滿褶皺，甚至有幾處破洞，頭髮不知多久沒洗了，一縷縷的黏成團，整張臉幾乎變成灰黑色，走近後鼻端都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氣。

  李洲的神情也極其狼狽，似乎覺得沒臉見人，始終低垂著頭，肩膀畏縮著。

  江紹寒對此毫無意外，顯然一切是他授意，輕蔑的打量著李洲，冷聲道：「留他條性命已是恩德。曾經的李家准繼承人明里暗裡害了多少商界同仁，更險些傷了小烯和思茉，落得這副尊容，是他咎由自取！」

  話是這麼說，可是想懲罰李洲有很多方法，何必把人家的尊嚴放在腳下踐踏？人活一口氣，要是換成她，寧可直接死了。

  尚意對江紹寒的殘忍舉動略有微詞，不過也只是在心裡想想，再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當面講出來。

  江紹寒習慣了被人懼怕，全不在意，讓她和李洲在此等候，便獨自走進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