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長者之思

  許是受了盛以北那些話的刺激，俞烯偏執的不肯讓任何人靠近思茉，也聽不進任何勸說。

  盛以北的頭痛還在持續，意識已逐漸恢復，看見眼前的一幕內心自責不已，疼痛也隨之加劇。

  程安始終觀察著他的情況，見他連聲音都控制不住的顫抖，苦苦哀求道：「您先回醫院吧，這裡的醫生不清楚您的病情，實在擔心小思茉，您可以派人來照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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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多嘴！」

  儘管頭痛欲裂，盛以北的氣勢卻絲毫不弱，一記眼風過去，程安登時被嚇得噤若寒蟬。

  這時候，江紹寒出乎意料的開口道：「撐不住就快點走，若是病倒了誰照顧你？小烯嗎？」

  語氣毫不留情，倒也算好意，盛以北沒發脾氣，淡淡回應：「我能撐住。」

  「就你這樣子，留下又有什麼用，苦肉計？」江紹寒懶得和他廢話，沉聲道：「小烯和思茉由我照料沒問題，你最好別在這裡礙眼！」

  說完，見盛以北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又朝程安使了個眼色：「害怕你們盛總是吧？那就讓他死在這兒，保證以後再沒人欺壓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

  盛以北平日霸道慣了，誰也不敢反抗他的決定，但眼下事關安危，再由著他的性子來，萬一釀成大禍，公司必定陷入動盪。

  而且程安作為特助，對他是發自內心的敬重，所以寧可冒著被處罰的危險，也要把他帶回醫院。

  「盛總，冒犯了。」

  程安鞠躬致歉，而後在盛以北警告的眼神中，態度強硬的拉起他手臂扛在肩頭，抬步便走。

  盛以北起先想反抗，可惜體力不支，除了用言語威脅，再無其他辦法。

  吵鬧過後，病房裡又恢復安靜。

  江紹寒斂去面對盛以北時的冷漠神情，望向俞烯的目光滿是疼惜，可後者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忽略了外界的一切。

  一天一夜，俞烯滴水未進。

  江紹寒勸解也好，懇求也好，甚至威脅不讓她再照顧思茉，她都不為所動，直到第二天清晨，醫生來查房時驚喜的說思茉的溫度已經降低，她才虛脫的坐到椅子上，勉強喝了份白粥。

  極度勞累過後，反而喪失睡意，拒絕了江紹寒回家休息的建議，她站在窗邊，凝望著遠方太陽升起。

  秋季的日出是深紅色的，絢爛朝霞鋪滿半片天空，仿佛被燒焦一般，令人感到壓抑。

  「爺爺，您來了。」

  聽到開門聲，俞烯轉身看見坐在輪椅中的江老爺子，頓時一臉訝異。

  江紹寒接替保鏢，將輪椅推到病床邊，方便江老爺子看思茉，然後把李洲的事告訴她。

  「對不起外公……」俞烯蹲在江老爺子身前，內疚的低垂著頭：「我連您生病都不知道，都沒回去看您。」

  江老爺子摸摸她頭頂，笑容慈祥：「傻孩子，外公這不是挺好嗎？別看坐著輪椅，都是紹寒他們太緊張，來，外公走幾步給你瞧瞧。」

  一聽這話，俞烯和江紹寒連忙阻攔，就算身體好轉了，老爺子的年紀畢竟擺在那裡，沒幾個月時間，哪可能完全恢復？

  俞烯不許他冒險，並板著臉威脅：「您一定要養好身體，聽醫生和哥哥的話，要是再生病，我就醫院家裡兩邊跑，累死自己。」

  正說著，思茉的主治醫生去而復返，將最新的檢查結果和初步治療方案告知眾人。

  醫生口中大多是專業詞彙，俞烯有些地方聽不確切，強作鎮定的問：「思茉需要骨髓移植嗎？」

  「暫時不必，她的病情還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但生活中有許多必須注意的事項，比如飲食清淡，保證環境的清潔，適當鍛鍊，同時避免接觸到任何細菌……」

  出於職業習慣，醫生滔滔不絕的說了很多，見俞烯記得艱難，提議道：「這樣吧，我把注意事項列出來，你們先照做，以後自然而然就記住了。」

  聞言，俞烯連連道謝，準備隨醫生去辦公室。

  知道她擔心思茉，江紹寒跟在醫生身後離開，示意她留下陪思茉和外公。

  「思茉又瘦了。」

  江老爺子端詳著思茉的瘦小臉頰，心疼不已：「這孩子出生後就病痛不斷，紹寒到處打聽補養身體的法子，倒也把她養的白胖起來，可沒想到短短几天時間，唉……」

  俞烯內心的愁緒絕不比江老爺子少，但此刻只能強撐出笑容，安慰道：「您別憂心，醫生剛才不是說了嗎，她病情不算重，痊癒的可能性很高。」

  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無論結局如何，當下都要滿懷希望，哪怕這份希望中，自我安慰的成分占據大多數。

  「盛以北來看過思茉嗎？」沉默半晌，江老爺子突然開口問。

  俞烯有瞬間的僵硬，隨即恢復如常，點頭承認。

  熹微晨光中，她神情淡然，仿佛盛以北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從未參與過她的生命。

  江老爺子意味深長的注視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未發一言，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思茉臉上。

  這段對話本該到此結束，可俞烯的胸口發悶，並且她相信，外公也是相同的感覺。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裝出輕鬆的模樣：「外公，我現在只想好好照顧思茉，看著思茉平安快樂的長大，至於其他……我都不再考慮了。」

  江老爺子明白，她所謂的不考慮，其中不止包括與盛以北的愛恨情仇，更包含著有關愛情的一切。

  她還愛著盛以北，卻因種種理由無法回頭重拾舊情，又疲於應對一份從頭開始的新感情，後退和前進的路都被堵死，只能停留在原地。

  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生活會有多麼艱辛？江家的勢力再龐大，也無法面面俱到，更何況自己早晚有一天要離開。她不肯接受紹寒，自己去世後，誰能保證紹寒會毫無怨言的照顧她們母女一生？

  或許是最近病痛纏身的緣故，江老爺子總會莫名生出許多憂思，可這些話即便對俞烯說了，她也聽不進吧？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