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曾經滄海難為水

  「轟隆——」

  閃電夾雜著雷鳴席捲天地，黑雲如奔騰的山洪般層層堆積，庭院中的玉蘭樹在狂風中簌簌落葉，明明是正午時分，人間卻仿佛落入修羅煉獄。

  江老爺子的沉喝伴隨響徹雲霄的雷電聲一同響起，在場人都被嚇住，唯獨俞烯，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怔怔望著面前的金醫生，薄唇翕動似乎在解釋什麼，卻已發不出聲音。

  小思茉是最陰暗時光中上天賜給她的天使，是她三年牢獄生活的支撐與希望，是她對未來的全部期待，是比她性命更重要的人！

  可為什麼，凡她在意的、深愛的，總要一次次被現實摧毀。

  「去醫院……」她強忍住淚水，緊緊攥住金醫生的手，哽咽道：「帶思茉去醫院……最好的醫院……」

  江老爺子嘆一口氣，看著外孫女的目光滿是心疼和憐憫：「金醫生是血液疾病方面的權威，你知道的。小烯，我們要相信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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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未等話音落下，俞烯斷然否決，堅持要送思茉去最好的醫院，接受更精細且全面的檢查。

  見她筆直的站在那裡，神情看似堅定實則空洞，好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再多一分一毫的重量便會崩斷，江紹寒走到她身邊，輕柔的將她的雙手握進掌心，溫聲安撫道：「好，我們送思茉去帝都最好的醫院。但是稍緩半天，我去做些安排，明日啟程可以嗎？」

  外面正大雨傾盆，此時出發顯然不明智，慌亂間更有可能令小思茉病上加病。

  況且許楠檸一直在暗處虎視眈眈，俞烯出行都要配備保鏢，小思茉被送往醫院的途中，自然需要加倍的防護。

  經過幾年的苦難磨練，即使在瀕臨崩潰的處境下，俞烯也尚存幾分理智，聞言明白了江紹寒的顧慮，總算同意。

  來到二樓的兒童房，打開門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思茉。

  今早被江紹寒接走時還氣鼓鼓的對她抱怨的小丫頭，此刻面色蒼白，唯有兩頰透出不自然的潮紅，顯然正處於高燒中。

  俞烯輕手輕腳的走近床邊，生怕把她吵醒，卻還是驚動了她。

  卷翹的睫毛如蟬翼般輕顫，須臾，緩緩張開條縫隙，晶瑩的眸光一閃而過，隨即又陷入昏睡中。

  「……思茉！」

  俞烯叫她的名字，開口卻是破碎的聲音，忙抬手捂住嘴巴，將眼淚混合著翻湧的情緒一同吞下。

  思茉，媽媽對不起你……

  她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的拉著思茉的手，貼在自己臉側。

  不能像尋常母親一樣陪伴思茉長大，她滿心歉疚，所以出獄後竭盡全力的去補償，只希望思茉從今後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

  可惜她想的太過簡單，她所虧欠的，恐怕永遠都無法彌補。

  無法給思茉一個完整的家庭，甚至思茉小小年紀就被病痛折磨，也是拜她所賜！

  她太自私，當年不顧一切生下孩子，自以為能做一個偉大的母親，卻從未設身處地的考慮過，在那種情況下降生的孩子，會遭遇多少委屈和坎坷？

  她顫抖著伸出手，在思茉滾燙的臉頰上輕撫，心中一遍遍質問自己，若早知會有今日，她那時還會不會做出如此自私的決定。

  不知何時，窗外雨聲漸歇，臥室內壓抑的哭聲傳到門外，江紹寒胸口泛起細密的疼痛，駐足片刻，還是默默離去。

  別墅後花園有一處木製的二層小樓，頂層全部由玻璃建造，是個夏夜賞景的絕佳所在。

  先前俞烯心急如焚的趕回來，李洲也被帶回老宅，江紹寒不放心把他安置在別墅，便吩咐保鏢帶他到這裡。

  進門時，李洲正站在窗邊，神色看上去頗為懊惱。

  不過在江紹寒面前，他不敢造次，賠著笑臉語氣和緩的問為什麼臨時取消行程。

  「你有資格打聽這些？」

  江紹寒瞥他一眼，閒適的坐在沙發上，心裡卻清楚，剛才那麼大動靜，以李洲的頭腦必定已猜出大概。

  果然，李洲不再執著於此，轉而詢問道：「江總，我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只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和盛以北見面？」

  「小思茉平安後，我親自帶你前去。」江紹寒終於給出明確回答。

  李洲心思精明，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江紹寒的打算。

  什麼親自帶他見盛以北，無非是不想讓俞烯和盛以北見面。呵，都是男人，這點小心思可瞞不過他。

  為了與江紹寒打好關係，他故作誠懇的勸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以江總的相貌人品，何必苦戀一個整顆心都撲在其他男人身上的女人？只要您願意，將來鄙人一定幫您找……」

  話未說完，忽感覺如芒刺在背。

  前一秒還侃侃而談的李洲立時噤聲，轉頭看向江紹寒，後者的目光如冷鋒般，正死死釘在他臉上。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李洲想解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江紹寒站起身，步伐從容的朝他走來，隨之逼近的，還有刺骨的寒意。

  「啊！！」

  痛哼聲過後，李洲弓腰捂著肚子，模樣狼狽的緩緩倒在地上。

  江紹寒居高臨下的打量他，神情間有輕蔑，但更多的是惱怒。

  雖然他不願承認，但他的確被李洲這種低級貨色激怒了，心底最卑微最羞於啟齒的感情被人當場戳穿，他甚至沒辦法維持冷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給出教訓。

  將李洲關在屋子裡，他面色陰沉的站在檐下，望著雨幕中朦朧的別墅，下意識尋找那一扇窗，耳邊又響起俞烯悲傷的啜泣。

  李洲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想讓俞烯見到盛以北，並希望兩人此生都不能再見，但俞烯的心留在了盛以北那裡，他或許可以阻攔這一次，下一次呢？

  李洲也說錯了。

  他的世界裡，並不存在「天涯何處無芳草」，只有「曾經滄海難為水」。

  從愛上俞烯的那一刻起，哪怕明知自己的苦戀沒有結果，他也無法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