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一刻鐘

  既然不留俘虜，那何必想那麼多？

  只要敢逃，管他是不是皇帝皇后，派人抓，抓不了就殺，追根究底，也就只有蕭昊乾和夏語凝對南國來說有些價值罷了。

  至於其他人？都是必死之人！就像那第一邊邊城裡被燒成焦炭的屍山，最後都會淪為新朝築地的夯土。

  然而他們不知，就在軒轅小將軍派人分兵追上去的時候，此時此刻，夏語凝與褚浪已經各自領著兩千五百餘人拋下了馬車，隱沒於山中。

  而在他們伏首埋身的前方，一隻如夜中猛虎的急行軍，也正悄然來臨。

  第一變成，將軍府內。

  蕭予到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在將軍府中收拾齊整，這將軍府據說是留守駐軍最後的堡壘，是曾經歐陽的住所，蕭昊乾與夏語凝的暫居之地，是他們的信仰所在。

  可這裡，卻被淮南軍一舉攻破，城中內外屍骨如山，流血漂櫓，及至此刻，依舊血腥氣環繞，被細心妝點的門窗上還有被西晉將士誘敵深入後，自焚留下的動靜。

  自焚，是因為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守軍早就知道他們是死士，為了自己的家國，為了他們的親人，他們甘心赴死。將沖入城中的軒轅大部引入各個宅院，而後，一把大火，焚城殺人！

  

  這座城裡，到處都是烽煙，幾乎沒有可以落腳暫住的地盤，這將軍府，尤其破敗。

  容嚴不曾想過，自己再次回到西晉，見到的竟是這樣的景象，悲涼和苦澀油然而生，即便再如何心大，也無法釋然。

  軒轅大部早就將將軍府進行了緊急的休整，騰出好幾間房屋子，可供蕭予入住。

  蕭予也只領了淮南王一家進去而已，旁的人，比起住那些殘破不堪的屋子，還不如去趟那早就駐紮好的帳篷。

  容嚴根本無法入眠，他起身來到院中，餘光看見了角落假山上的刀劍痕跡，還有石灰下的大片鮮血，不知是誰的熱血至今未涼，看得他心中滾燙。

  他沉默地走過假山，穿過長廊，不意外地來到了堂屋，看見了蕭予懷摟美人放肆寵愛，那女子衣不蔽體，蕭予也好不了多少，容嚴皺起眉，低頭轉身，來到了正屋。

  這裡是蕭予的宿處，劍侍正在收拾，低頭同一個將士說些什麼。

  那將士好像看見了他，低頭避過，轉身就走。容嚴眨了下眼，總覺得那將士的側臉好像有些眼熟，但其人出現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分辨，面前就被劍侍擋住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容嚴：「夏語凝曾在此處居住？」

  劍侍挑眉，「所以？」

  「我想進去看看。」容嚴斂眸，「能幫我望望風嗎？」

  劍侍默了默，「這裡早就被人搜刮過了，你覺得自己能夠找到什麼？」

  容嚴沒說話，劍侍嗤了一聲，轉身坐在廊間，「一刻鐘。」

  容嚴點頭，沒有耽擱時間，直接鑽進了屋子裡，看了一眼，又走了出來。

  「……這屋子是你整理的？」這根本就是將蕭予那一套華麗奢侈的東西直接搬了進來，連床都不知道從哪兒掏來了個新貨，很寬很大，足夠三個人來回滾。

  不得不說，劍侍不愧侍君多年。

  仿佛察覺到了容嚴眼中的不可言說，劍侍笑得很虛偽，「那屋子裡還有什麼可整理的嗎？」地皮都快被挖空了，他可真不覺得那裡面有什麼好搜查的，給一刻鐘都嫌多。

  容嚴抹了把臉，回頭看看那像是被裝修過一遍的房子，忍了忍，走了進去。

  劍侍挑挑眉，好笑地抱手望天，靜數時間，待小半刻後，聽得前方有禁衛來回走動，並不以為意。他轉身，想要看看另一側，冷不防的，對上一雙笑意疏懶的冷眸。

  我去？！

  劍侍膽色再強，此刻也嚇得險些拔刀。

  他僵硬地動了動手腕，目光在蕭秋面上一掃而過，按下滿背麻意，滿是冷汗的手不動聲色地擦了一把，冷冷一笑，「淮南王有事？」

  「沒，」蕭秋抱手坐在鵝椅上，似笑非笑，「父王睡了，本世子嘛，閒得無聊，到處走走。」

  劍侍嘴角一抽，「此處乃是陛下寢處，怕不是世子爺能夠胡亂逛的，還請世子爺回房休息。」

  正此時，容嚴推門而出，只看到一個高挑背影，條件反射地又將門給合上了，動作不大，卻依舊發出了「砰」的一聲。

  劍侍眼皮暴跳，蕭秋回頭，看見了緊閉的房門，目光微妙地停頓了片刻，又轉頭看向劍侍，「劍侍大人……眼睛痛？」

  「多謝關心，只是有些疲憊。」劍侍義正言辭。

  「哦？」蕭秋關心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去休息？」

  劍侍心神不耐，皮笑肉不笑道：「世子爺，劍侍乃是陛下近侍衛，陛下不睡，我豈能眠？」

  蕭秋靜靜地凝視他許久，目光淡淡的，卻叫劍侍無端心涼半截。他敢用自己細作十年的經驗發誓，蕭秋必然是看出了什麼！

  他跟著淮南叛軍，乃是陛下之人……

  蕭秋手指蠢蠢欲動，忽地，蕭秋笑了起來，「原來如此。」他看著劍侍，拱了拱手，「劍侍大人辛苦，今後我父子三人與你同朝為官，還請多加照顧，這就告辭，不打擾劍侍大人……堅守崗位了。」

  他若有所思地用餘光又掃了眼那門口，劍侍頭皮發麻，看向蕭秋的目光越發不善，腦筋轉得極快。

  淮南王還未得蕭予信任，若是此刻蕭秋揭發容嚴之事，只能傷人傷己，何況容嚴畢竟是他的弟弟，蕭秋不比淮南王冷酷無情，但蕭秋必然會對他和容嚴此舉起疑，此事若是被淮南王知道，淮南王會否告訴蕭秋？

  ……應當不會，如此出賣自己的兒子，難免讓人心寒。

  可他都已經是叛徒了，害怕讓人心寒？容嚴畢竟不算他的親子，若是他偏要以此博得蕭予信任，則容嚴與他都岌岌可危！

  該死的，剛才就不該讓容嚴進去！

  劍侍臉色越發難看，蕭秋反而心情大好，他當真是隨處逛逛，倒沒想到有這麼大的收穫。好笑地搖了搖頭，蕭秋邁開步子，就要離開，才過三步，又停了下來。

  劍侍眼神一冷，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武器，殺氣四溢，聲音發冷。

  「世子爺，你若不想走，留下也無妨。」

  突然，蕭秋腰身一彎，肅穆沉聲，「蕭秋見過陛下，陛下千秋！」

  劍侍一個趔趄，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額頭倏地流下一滴冷汗。

  陰暗的走廊里，蕭予抱著手臂，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