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朕怕她冷

  蕭昊乾倒是不以為然，「如此一來，他自然屢勝不止，朕一次未中，頗受打擊，王叔還在旁邊冷笑嘲諷，叫父皇看得捧腹不禁。我氣急了，遂日以繼夜開始練射箭投壺，最後終於在箭道之上拔萃出挑。」

  褚浪沉默了片刻，「淮南王是故意的，他在使激將法。」

  「他就是故意的，但他從來沒說過，以致於有段時間我不怎麼喜歡他，看見他就跑，跑不掉就去拽他的披風，踢他的腿，」蕭昊乾頓了頓，「等我箭法有成，父皇才告訴我，淮南王用心良苦。」

  褚浪正要感嘆一句人是會變的，蕭昊乾就道：「他的確用心良苦，他就喜歡看朕想不通、氣不過只能私底下暗自燒腦筋瞎努力的樣子。」

  褚浪：「……」

  

  「他還不想親自教我，因為他懶，懶得跟我解釋太多，」蕭昊乾古怪一笑，隨即卻沉默起來，片刻後，聲音又復冷淡，「他希望我自己思考，自己努力，他知道我終究是君，因為他終究是臣。他告訴我，君臣有道，他要當一個好王叔，就必須與我保持距離。」

  「但他——」

  「但他反了。」蕭昊乾猛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小孤山，聲音微啞，「我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他反了。」

  但是現在，我們不得不信了。

  褚浪在心中暗暗嘆氣，這麼多年過去，沒有多少人是能始終如一的。

  蕭昊乾沒再說話，他抬起腳，慢慢往小孤山上走去，一步步走到了山腰、山頂，走到密林深叢，走到了那座孤寂單調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小墳墓前。

  褚浪：「皇上，可要將皇后遷回京城？」

  「不，不必了，」蕭昊乾拿起一塊石頭，壓在了墳丘之上，幽幽長嘆，「她不喜歡京城，就讓她待在這裡，與這廣闊無邊的群山萬壑作伴吧……只讓人把墳頭堆得深些，別讓雨水衝破了，她那麼一個喜歡享受的人，多給她燒些紙錢。」

  他在墳丘之前站了許久，直至天空漸漸陰了下來，雨打芭蕉，風吹暮靄，他才轉身，離開了這裡。

  離開小孤山的時候，他攏了攏衣袖，大約覺得有些冷了，下意識回頭看向山上，而後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遞給褚浪。

  「朕險些忘了，她早產後身子一直不好，風雨這麼大，她該冷了，把這衣服給她披上，別叫她黃泉路上……朕怕她冷。」

  褚浪有些心塞地結果外裳，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蕭昊乾。

  但顯然蕭昊乾也不需要考慮他的反應，他逕自轉過了身，直接走進了淅淅瀝瀝的雨水中。

  ……

  淮南的七日過得異常平靜，沒有左翼衛將軍在雙峰峽與人虛與委蛇的緊張，沒有跟隨淮南王時發現叛徒接引時的憤怒，也沒有西南與北地邊境中西晉使臣的生死一線。

  但夏語凝卻與之恰恰相反。

  榫卯機關假肢做出來的那一天，醫帳外來了很多人，他們對那木頭跟鐵塊所做成的、看起來並不怎麼堅硬粗壯的假肢感到了好奇，都巴望著夏語凝這次又能夠「露一手」。

  畢竟這東西要是真的有用，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

  歐陽身為統帥，自然比所有人都上心，他先是看了眼假肢，而後才看向那試驗的男子。

  男子的腿已經傷了半年，一直都靠著拐杖行走，在後廚負責給人做飯，幾乎整日沒挪地，半年過去，人已經變得十分陰鬱難言了。

  但此刻，男子卻有些激動。

  斷膝往上，是澆築的銅皮裹著一層木頭和羊皮裹成的「假皮膚」，羊皮上已經沒有膻味，銅皮和木頭就像一個大腿形狀的木桶，剛好將那斷了的半條腿裹住，而其下留出的便是榫卯鐵槓所做出的三指寬的「小腿」。

  操作方法也很簡單，穿衣服似的給人戴上便可。

  這過程夏語凝自然不好經手，只是叮囑道：「羊皮外有繩子，你自己往腰上纏一圈。你斷處的傷想必不會感覺到痛了，如此正好，等會試著走兩步。」

  「這……真的可以走嗎？」眾人疑惑。

  「可以不可以，走兩步試試就知道了，一開始會有些不能平衡，多練練自然就可以了。」這製作方法笨重又粗糙，可她一時半分也拿不出軟鐵出來，只能如此了。

  男子臉色激動地發紅，眾目睽睽，讓軍醫扶著自己起來，努力提步，假肢綁得穩，也並不沉重，他還撫著拐杖行走，雖只有一步，卻已經發現了不同！

  「這、可以！可以走！」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走過了，忍不住推開軍醫，「我自己來！」

  眾人瞪大了眼睛，夏語凝卻在暗嘆，這樣的效果實在不算好。

  但男子卻很滿意，他走著走著，突然將拐杖丟開！

  歐陽目光一凝，「……如何？」

  男子一時未動，也有些惴惴不安，「可以站。」

  夏語凝點頭，「剛開始肯定不好掌控平衡，你試著走一步，一部就好。大腿用力，膝蓋往上能夠用力也好。」

  男子感激地看了眼夏語凝，在所有人慎重期待的目光下，緩緩地走出了一步……竟然沒倒！

  夏語凝輕「咦」了一聲，眾人也隨之倒吸口涼氣，正要驚喜，男子卻情不自禁地又邁開了左腳，右腳假肢瞬間失了平衡，整個人撲倒在地！

  「哎呀！」軍醫大驚，「你著什麼急啊，沒聽娘娘說得慢慢來嗎？」

  男人趴在地上，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興奮，甚至有了淚光閃動，「可以！這個……這個假肢可以給我嗎？就這個就很好！！」

  夏語凝讓人將他扶著坐下，見那假肢未曾跟他的身體脫離，微微點頭，「這假肢做得不夠精緻，還有改動之處，你若不嫌棄，先用著聯繫走路，回頭我讓人做個更好的給你。」

  「多謝皇后娘娘！」男人喜極而泣，「我可以走路了！哈哈，我終於可以走路了！！」

  雖然是假肢，但只要可以走路，穿上褲子誰又能夠發現？只要多加聯繫，說不定還能跑能跳呢！

  醫帳里一派喜樂，歐陽握著拳頭連連砸旁邊的桌子，「好東西！好啊！我這就叫閒下來的工程兵繼續弄幾個來！」

  夏語凝也高興，但也很是遺憾，腳上的東西雖然死板木訥，但好在能動，可斷了手的，她卻沒辦法弄出個神經控制的機械假手來了。

  望著眾人激動的目光，夏語凝心裡少見的生了繼續愧疚，她張開嘴，正要說話，醫帳之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吼！

  「南蠻君臨城下，將軍，他們又要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