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別讓他失望

  那兩個人既是暗衛，換句話說，就是褚浪曾經的同僚。

  褚浪神色一厲，立刻看向了將領，可將領的反應卻叫他心裡一寒。

  他張嘴欲說些什麼，可視線一轉，盯著足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乾巴巴道：「淮南王推說此二人便是奸細，將他們斬首示眾了。」

  「你說什麼？！」褚浪眼睛發紅，「你說……什麼？」

  蕭昊乾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好久，方才再道：「繼續說，朕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封城半月，皇后入城，然後呢？」

  領將輕咳，抹去唇角鮮血，換了口氣又道：「……是，皇后入城。王妃中毒，起先我們並不知道是皇后救了他，蕭秋少將軍將此事瞞得很嚴實，我們後來知道的消息，便是夏氏餘孽夏語凝，與南蠻勾結，意圖謀害王爺和王妃。」

  「荒唐！」這次不待皇帝出聲，褚浪便不禁大吼，「皇后娘娘若是奸細，當初怎麼會幫助皇上剷除夏家？你們！你們……你們腦子裡裝的是豆腐嗎蠢貨！」

  領將顫了一下，隨即苦笑，「但是將軍，那個時候，誰能想到這是淮南王的奸計呢？」

  褚浪頓時啞然。

  

  是啊，那個時候，誰能想到淮南王竟然會跟蕭予聯手？誰又會想到南蠻奸細竟然會用自己的王妃當棋子，來陷害皇后，分化皇帝跟淮南王？

  「王爺因此暴怒，不多久，皇后……逝世之後，淮南城就有了新的流言。」他頓了頓，「王妃聽聞皇后之事，怒出王府，被人發現，眾人這才發覺不對，可……晚了，一切都晚了。」

  蕭昊乾目光一動，「……晚了嗎？」

  領將慘笑，「晚了啊！就算王妃是被南蠻奸細下毒的那又怎麼樣？王爺已經殺了皇后，已經算是跟皇上決裂了！而我們……我們跟隨王爺多年，哪裡能逃脫干係？」

  「所以你們就反了？」褚浪恨恨地壓低聲音。

  「起初沒有，」領將的回答卻是出乎意料，「但是後來不知怎麼得，大家還在猜測真相之時，外界就有淮南王傭兵謀反的傳言，我們心裡著急，多加打聽，竟然又聽說……聽說……」

  「聽說什麼？」蕭昊乾心裡一動，他知道淮南王提前起事有詭異之處，卻始終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此時此刻，蕭昊乾看著領將，忽然覺得，這個理由馬上就要出來了。

  領將面露沉色，抬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蕭昊乾，「有人說，淮南奸細成群，皇帝又為皇后之死震怒，已經派人前來圍剿！甚至，我們的人已經受到了攻擊！」

  「不可能！」蕭昊乾斷然否定，深皺起眉頭，「朕若有心圍剿，不可能還會談判！」

  褚浪臉色微變，「難道，是有其它叛徒故意為之，逼淮南王不得不反？」

  看著蕭昊乾堅定的反應，領將心裡頓時一松，反而激動起來，「沒錯！淮南內部因為王妃中毒、皇后身死本就立場有人心驚膽戰，彼時卻那麼恰巧有人在外圍殺我淮南將士……一定是這樣！所以王爺是被人陷害了！」

  「……但他終究是反了。」褚浪沉默片刻，看著領將驚喜的面色，心情卻比方才更加複雜，低聲輕喃，「若是臨淄王不是擅自前往邊關，是否，也會遇見這樣的事？」

  這個猜測一出，所有人都從骨子裡開始發寒。

  若是連臨淄王也被逼謀反，西晉……還有抵抗的必要嗎？

  領將臉上的笑容也是一僵，埋下頭來，被繩索捆住的雙臂微微繃緊，目光閃動道：「末將如今知道被人利用，只想將功補過，懇請皇上、諸位將軍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也是西晉人，也不曾想過要謀反啊！」

  跪地的士兵也忍不住嘶吼起來，「我們若是知道有人陷害淮南王，定然不會讓王爺謀反！」

  「我們有罪，但我們也想保家衛國，我們……也只是擔心自己被皇上圍剿，死於自己人而已啊皇上！」

  「求皇上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求皇上開恩！！」

  請求的聲音越來越多，就連褚浪都有所動搖，更遑論其他聞聽「真相」的將軍。

  他們看著「被誤導」的淮南將士，心裡雖然仍舊牴觸，但設身處地而想，四周有妖言惑眾的南蠻奸細，上面有忠誠多年的淮南王，外面有皇后不知死在何處的屍體，還有從奉命前來圍剿自己的軍隊……

  他們未必不會動搖，怪只怪，南蠻奸細實在太過歹毒陰狠，現如今，淮南王已經沒有退路了。

  即便他知道「真相」，只要他們動手殺了西晉人，那就已經註定會在史書上留下污言一筆，他們……只能反！

  何其叫人悲哀？何其令人痛恨！

  蕭昊乾閉上眼，深深呼出口濁氣，「一言九鼎，朕命令不變。來人，解開他們的繩子，讓他們自行整頓。」

  他睜開眼，目光陡然一深，叫領將無來由地背後發涼，像是被徹底看透了一般，卻聽蕭昊乾意味不明道：「淮南有王叔的家，你能守在淮南城……王叔對你很信任，莫要叫他失望。」

  領將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想說什麼，卻被褚浪提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抓到了一邊。

  領將盡力回頭，想從蕭昊乾臉上看出些什麼，可蕭昊乾至始至終都很冷靜淡然，就算聽到了那麼「狡猾周全的陰謀」，他也沒有半絲憤懣難過，反而……反而變得鎮定了很多？

  領將不解，褚浪也不解，他回過頭，看著皇帝還是忍不住問：「計算他們不知情，但皇上何以認為他們就沒有二心？」

  蕭昊乾笑了笑，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不咸不淡道：「王叔小時候喜歡投壺。」

  「嗯？」褚浪懵了，這跟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蕭昊乾提步往淮南城中走去，緩緩嘆道：「其實王叔也不喜歡投壺，而是因為我喜歡。朕箭術高超，說來都賴王叔的教導，你可知，他是如何教導朕的？」

  褚浪困惑地搖頭，「手把手？」

  「沒有，」蕭昊乾笑了一下，笑聲帶著莫名懷念，「射箭這種東西，其實只要眼睛正常又能苦練，笨蛋也能練成高手。朕天分不錯，他擔心我自傲，便天天帶著我投壺，每每都將壺的距離放得很遠，他能投中，我用盡全身力氣都未必能中，後來射箭也是一樣。」

  褚浪無言以對，這不是故意欺負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