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雍和殺機

  雍和是什麼鬼地方容嚴一無所知，但他發現人群中有幾個奇怪的人。

  身為商人，容嚴對視線的敏感不同尋常，這幾人看他也就看了，但視線卻越來越灼熱，當容嚴下意識回看的時候，卻見其中兩人飛快地低下頭，好像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偷偷摸摸地混進了人群。

  ……欲蓋彌彰。

  容嚴一下子想起了蕭予口中的「西晉奸細殘餘」，抿了抿唇，心跳驟快，而後面不改色地將視線收了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

  劍侍若有所思地向著他先前看的地方掃了一眼，見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後，低笑一聲，意味不明。

  屠刀軍是如何處理叛君的，容嚴無權知道，他與城中其餘前來恭迎的臣子一起，簇簇擁擁地走了南蠻王都。

  平地而起的高厚宮腔，漆黑如墨的玉瓦焦牆，人形青銅燈樹立兩側，老王去世後布置的白色喪布隨處可見，九十九階極寬極高的階梯直登天闕。

  不說別的，這南蠻國土雖然沒有西晉大，但這王宮的嚴肅沉穆比之西晉皇宮卻要更加令人肅然起敬，隨處可見的饕餮軍旗插開，王權至上的麒麟座椅盤踞於啟正殿高堂正中。

  廟堂之間，竟修了一座寬十米長十五米的水池，拱著四四方方的平台，十字交錯另成道路，清荷於期間交錯盛開，錦鯉在水中成群結對，分割出的四片水面有石鑄銅澆的四聖獸姿態各異，皆身背麒麟，仰天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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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之內，啟正殿內外人滿為患，左武右文，蕭予坐麒麟，太后居簾後，逆臣判將跪於中央，宮女太監藏於幽暗之下，鴉雀無聲，蕭予似笑非笑，卻威壓攝人。

  容嚴身份尷尬，斂了斂眸，倚在門外石柱上遙望北方，有些失神。

  劍侍盡忠職守地監視著他，立身於旁，輕聲冷笑，「聽說你在西晉不跪帝後，深受恩寵，可惜在這裡，只能俯首屈膝，難受嗎？」

  「無所謂，」容嚴笑了笑，「既來之則安之，我本該死，不足為惜，何談難受？」

  劍侍高深莫測地笑了下，笑出了幾分看好戲的嘚瑟感，「你知道雍和是什麼地方嗎？」

  「監牢？」容嚴神色不變。

  「客卿會住監牢？」劍侍冷嗤，「你也未免太小看南蠻了。」

  容嚴正要再問，但劍侍卻不待他開口，先行道：「雍和是皇宮之中的道觀，只是進入這道觀的通常是些戴罪的……特殊宮人，古來臣子犯錯，皇帝欲殺之而無證據，便可將其送入此道觀，不出三日，必死無疑。」

  他看了眼啟正殿的殿門，微微眯起了眼睛，「要從裡面出來可不簡單，今日你陣前輕慢陛下，陛下已動殺心。」

  說到這裡，劍侍突然對其冷笑，「不過就算陛下不殺你，我也會殺你！你最好永遠不要服軟，這樣……死得更快、更痛。」

  說完，劍侍掉頭就走。

  容嚴一臉莫名，盯著劍侍的背影目光一深，眸中閃過一絲迷惑。

  劍侍這是在警告他，還是在提醒他？怎麼有種送消息上門的感覺？

  西晉皇宮裡，同樣相似的一幕，也正在上演。

  蕭昊乾看著方知恩送上來的信，表情微妙。

  這是一封家書，筆成於方浩，字跡潦草，行文不正，想到什麼說什麼，廢話連篇，重點全無，通篇看下來，只有一個有用的內容——邊關摩擦時起，他被提拔為陣前叫陣，想趁亂混進南蠻的計劃徹底宣告失敗。

  「方大人，想說什麼？」蕭昊乾將這信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了什麼，但最終也沒有從這上面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只好看向將這封信呈上的人。

  方知恩訕笑，似才想起這信中內容的混亂，連忙道：「臣愚鈍，忘了告訴皇上，方浩這小子寫信不能縱著看，得橫著看。」

  「橫著，」蕭昊乾重新拿起信來，兩張信紙，十六列小字，逐一念來，十分有趣，「敵軍蠢動，似有行動，似有故人，混入敵營。」

  蕭昊乾面色微變，「何人？」

  方知恩搖頭，「此事臣下不知，方浩也不確定，否則肯定會將此事告知韓古將軍。臣知那孩子不會胡言亂語，又不知此人立場，擔心此人會擾亂計劃，所以還請皇上傳令，讓禁軍徹查此人。」

  「故人，」蕭昊乾神色微動，「他的故人總不會是京城中之人，怎麼會混入敵營，混入……是混入，還是歸入，猶未可知。」

  「正是。」

  「朕會讓韓古追查此事，」蕭昊乾沉下臉，「但此事已經過了許多天，若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們現在動作也慢了。」話至此處，蕭昊乾忽而笑開，「不過，方浩那小子會靜觀其變嗎？」

  那鬼機靈一定會忍不住做些什麼，方知恩苦笑，正因如此，他才擔心啊。

  蕭昊乾深深看他一眼，「此事朕知道了，退下吧。」

  方知恩會意，蕭昊乾指碾信紙，見方知恩走遠了，方才道：「容嚴，方浩，還有個故人……徐德，傳信暗衛，找到此人，查實身份，若發現異常，不必回報，直接抹殺！」

  方浩尚在掌控，不足為懼，但其他的人，蕭昊乾俊冷的臉上閃過寒意，無論是誰，都休想亂我西晉大計！

  午後，陽光正盛。

  膳食方過，蕭昊乾便至鳳棲宮，鳳棲宮的書桌上放著一副還沒有畫完的畫，畫像上的人看著眉飛色舞、喜笑顏開，但眼中的著墨卻有些深重，眼尾張揚的魅色，誘人心神。

  蕭昊乾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幅畫，總覺得哪裡不太對，思來想去半晌，忽然反應過來。

  這是他們在泉露宮見面的場景，兩人姿態親密、關係卻很極端，當時夏語凝……衣服很少。

  乾咳一聲，蕭昊乾將這畫捲起來，好生收在了畫缸之中，另外拿了狼毫渲染硃砂，在六百的宣紙上劃下一筆，乾脆灑脫，瀟灑不羈地寫了個單調的「一」。

  「皇上這是？」徐德看不太懂，這單調的一筆紅，是個什麼意思？

  「一為天，變換無極，將異於王，不是坐上皇位就是帝王，」蕭昊乾笑了笑，目光幽深，「只是在想，此刻正處於南蠻巔峰的那個人，主政當朝，也該去找這個『一』了……容嚴怕是要受些苦。」

  徐德完全沒聽懂。

  蕭昊乾也不多解釋，又換了一張紙，幽幽呢喃，「語凝，你也到江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