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賜居雍和

  「殺？」

  「她說……殺嗎？不顧及太后了，那可是他的生母啊！」

  「人家連兄弟都殺絕了，生母未必……而且如果陛下真的在意，那丞相，應該更不敢傷及太后性命吧？」

  不知不覺間，禁衛已經變了稱呼，口稱陛下，卻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話語中的敬畏。

  時間會淡化許多事情，諸如恐懼，諸如忌憚，丞相在看見屠刀軍大肆衝來的時候，才發現許多禁衛根本不敢動作，也才發覺太后那冷漠而諷刺的視線。

  她居然用蕭予的母親去威脅蕭予？！蕭予是那種會在乎母親性命的人嗎？這……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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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正如禁衛所說，即便蕭予真的無比在乎，他也不敢對太后動手，只是驚嚇而起，大吼禁軍，「你們在幹什麼？沒看見太子反了嗎？還不快上去攔著！」

  太后神色一厲，絲毫不在乎自己脖子上的刀，也隨即大吼，「我兒乃是太子，先帝去世，則我兒順位正統！諸位將士，我勸你們不要跟隨佞臣謀反，多想想禁衛多年忠肝義膽，想想自己的妻兒老小！你們，還不退下！」

  「你閉嘴！」丞相看著下方節節敗退的戰場，看著禁軍縮手縮腳的動作，臉色極為難看，「你們母子篡位弒君，屠戮皇族，有什麼資格繼承皇位？！休要妖言惑眾！」

  太后大笑。

  她從後宮婢女懷胎生子到現在，為了保護兒子，她做事從來剽悍、雷厲風行，蕭予如今決斷狠辣，不可謂沒有她的親身教導，若非如此，也不會將先帝的屍體留在自己寢室一個多月。

  丞相色厲內荏，也想嚇著她？

  太后想也沒想，身為人質，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了呈現臉上，「給你臉了是吧？老東西，你自己不要命，還要連累逼人，等我兒子進來，你家那幾個小崽子一個也逃不了！」

  此話一出，跟著他的禁衛將士和幾位臣子頓時變了顏色，他們不傻，何嘗看不出如今的形勢？屠刀軍根本勢不可擋，不過多久就要殺進來了，而他們束手無策，卻又不敢反駁丞相，畢竟丞相還握著他們的身家性命。

  該死的，蕭予是什麼人，他們才不想跟他作對，要不是丞相暗中攛掇，情況何至於此？！

  丞相被打蒙了，勃然大怒，太后卻又冷笑，「如果你現在帶領叛君判臣投降求饒，哀家還能看在先帝的份上給你說說情，若你們冥頑不靈……哈，哀家有諸位大人陪葬，還能養出個皇帝，倒也不枉此生了。」

  太后臨危不懼，根本不將四周複雜詭異的目光放在眼裡，她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七年未歸的兒子，眼睛都在放光。

  隨著禁衛的猶豫敗退，甚至有人下跪投降，觀戰台被越抬越近，丞相驚恐之狀已經難以壓抑，駭然地往後倒退，他幾乎看清楚了蕭予的臉。

  太后也看清了，她目光欣慰，好像是漫步山間踏春的貴婦人一般，對著自家兒子招手，視線隨之一轉，落在了觀戰台的另一個青年身上。

  青年也正看著她，似乎在驚異於她的從容不迫，猛然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抱手行禮，溫潤儒雅，不似在戰場，倒是在學堂。

  太后「咦」了一聲，面色古怪。

  蕭予不急不緩，叫人放下了觀戰台，掃了眼跪地不敢動彈的禁衛，帶著笑意走進了王都大門。

  王都之內，長街屏樓如棋子羅列，寬闊街道之上百姓俯首相迎，有的則瑟縮在房間裡不敢動彈，負隅頑抗的禁衛護著丞相等人走下了城牆，正於長街之上與他對峙。

  容嚴打量王都子民，見衣著乾淨，一個個都很從容，角落裡甚至有幾個年且及笄的女子還帶著期待和痴迷的目光盯著不緊不慢走進的蕭予，好像面前不是判臣挾持太后對峙南蠻即將登基的皇帝的畫面，而是蕭予走馬踏花賦閒春遊。

  他們……對蕭予敬畏，卻又懷揣著極度的信任。

  容嚴若有所思，想看看蕭予會如何處理這些頑抗之輩，但身後的屠刀軍卻自行收了兵器，蕭予也挑著眉，笑嘻嘻地直接走向了被挾持的太后，「唷，走近一看，娘好像胖了點啊。」

  容嚴迷惑不已，掃了眼旁邊的丞相，卻是目光一凝。

  丞相與幾個大臣、禁衛雖然站在一起，但隱隱的，卻有種被包圍的感覺，就連他手中拿把指著太后的刀，都小心翼翼不敢將刀刃碰到皮膚上。

  神色扭曲，瞳孔渙散，看著越走越近的人，早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做什麼了。

  但，真的有必要這麼害怕嗎？容嚴滿頭霧水，他確實沒覺得蕭予有讓人怕到……噫，居然嚇尿了？！

  容嚴都有些不可思議了。

  「……噁心，」蕭予停住腳，捂著鼻子對太后招手，「娘快過來，離那兒遠點。」

  太后也是受不了，面露嫌惡，竟然直接從那橫在脖子面前顫抖的刀刃下鑽了出去！丞相大吼一聲，容嚴正以為他要掙扎一回，卻沒想到……

  「殿下饒命，臣願歸降，為殿下當牛做馬，以贖前罪！」

  緊接著絡繹不絕的禁衛、臣子皆鬆口氣，棄兵投降，「臣等願降，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請求殿下看在我等身不由己的份上，饒我等一命。」

  容嚴：「……」大約南蠻真的跟西晉不同，夏橙與臨死前對待蕭昊乾還要頑抗一下……或許就是因為蕭昊乾心中有「仁」才敢如此？

  但蕭予卻看都沒看他們，只對梅庭道：「交給你了。」而後就摟著太后一隻手臂笑道：「娘……」

  「娘什么娘！我不是胖的認不出來了嗎？你別叫我娘！」太后冷哼，回頭掃了眼容嚴，「七年了，一個媳婦沒帶回來，偏帶回來個男人，你也好意思回來？」

  劍侍冷笑，「太后，他是西晉世子，人質。」

  此話一出，眾多視線立刻匯集而來。太后也腳步一頓，看了眼一臉微笑的蕭予，覺出幾分惡意，挑了挑眉，「人質你讓人跟在你身邊？不要命了？」

  「他有用。」蕭予言簡意賅，挽著太后如尋常母子一般，從長街往北，去那只能看見黑色宇頂的王宮。

  容嚴皺眉，只得跟了上去，卻聽太后問：「那你準備把人放哪兒？監察司？」

  「不，」蕭予似笑非笑，「孤準備封他做南蠻客卿，賜居……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