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臥病在床

  晉帝掌權三年，第二次臥病在床。

  

  上一次臥病，是為了除去夏家。這一次臥病，同樣是為了……找到夏家人。

  可蕭昊乾看著眼前的容嚴，目光幾度變化，卻有些晦澀難明，說話頗有幾句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確定，這個方法有效？」

  容嚴尷尬地咳了一聲，「皇上見諒，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臣想皇后娘娘性格倔強，且又寧死不屈，很好面子。皇上為了找人鬧得滿城風雨，就會找到了人，也會讓她覺得自己是被迫回來的。」

  「哼，」蕭昊乾忍住了自己的白眼，「難道現在她不是被迫回來？」

  「當然不一樣，」容嚴正色，極為認真地看著他，「如竟皇上病重，太醫院束手無策，廣招天下名醫。皇后心中……是有皇上的，若是聽到這個消息，必定會心生憂慮。」

  蕭昊乾面色古怪，仿佛從容嚴口中聽到那句「皇后心中是有皇上的」很是不適應，好半晌才沉著臉道：「這就是你給她找的台階，以『施恩者』與她便利？你覺得她會信？」

  容嚴莫名一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會。」他定定地看著蕭昊乾，「她一定會。」

  「你如何肯定？」蕭昊乾心中掠過不爽。

  容嚴嘆氣，「皇上忘了嗎？您曾在她面前流過鼻血。」

  蕭昊乾挑眉，一時不明所以。

  「其實從那時起，皇后娘娘便很是擔心，」他幽幽地看著蕭昊乾，「皇后娘娘說，這世上有很多絕症，起初都是發熱、流鼻血、頭暈目眩等症狀開始。」

  「……」但他只是普通上火，哪個皇帝有一個這麼不省心的皇后不上火？

  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容嚴又笑起來，只是那笑中，隱隱藏著一絲艷羨，「皇上或許連自己都沒發現，這些時日，皇后娘娘已經極少惹您生氣了，不是嗎？」

  蕭昊乾心中一動。

  容嚴繼續道：「皇后對您很上心，否則不會下意識壓抑自己的脾氣，更不會暗暗擔憂您的身體，更甚者，她甚至向我打聽過，歷代蕭氏皇族子弟是否有什麼家族頑疾。」

  「……當真？」蕭昊乾抿唇，「她從未告訴過朕這些事。」

  「她的性子如此高傲，豈會用這些事情來討好一個人？她對人好，不需要張揚，更不需要像伊蘭姍那般，將『深情』掛在嘴邊。」

  容嚴按捺心中酸澀，微微苦笑，「我今日幫你設計她，她回來之後，必然與我生氣。只盼皇上遵守諾言，不要傷害她們，我容家血脈，僅此兩人，卻不可斷在我這一代。」

  蕭昊乾眯起眼睛，忽然問道：「你可以成親，京中閨秀眾多，朕不介意為你賜婚。」

  容嚴嘴角一抽，「皇上多慮了，臣只願一人與自己相親相愛、攜手白頭，若無真情，絕不牽連其它女兒。」

  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蕭昊乾凝神看了他幾眼，心中莫名涌過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思緒，忽而問道：「若是身不由己呢？」

  容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皇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您何不如代入自己想想，您願意皇后身邊有其它男人嗎？」

  「她是朕的皇后！」蕭昊乾斬釘截鐵，聲若鏗鏘，目光也隨之嚴厲了起來。

  「她自然是，」可她也值得讓一個男人傾心以待，容嚴也希望她能過得更好，所以他不介意替她推一把，「將心比心，皇上，您卻要皇后看著你左擁右抱，皇上為何不問問自己，這公平嗎？」

  這不公平！

  這也不僅僅是公平的問題，更是尊重與信任。

  夏語凝不是不喜歡有人伺候，有人恭迎，但她卻極為厭惡跟其它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爭來斗去。

  在她看來，這就是一個男人貪心不足，而那些爭寵的女人更會拉低她的格調。她要的是高枕無憂、自在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時時刻刻都要準備跟人斗。

  容嚴見他沉默，索性再加一把火，「皇上如今宮妃大大小小有三十幾人，您能保證這些人永遠尊敬皇后，而您永遠會站在皇后這一邊嗎？」

  除非眼前永遠只有一個人，否則誰也不能保證時間會不會讓一個人移心變情，容嚴覺得皇帝並非夏語凝的良配，便是因為自古皇帝都是後宮佳麗三千人。

  皇后是中宮，值得尊敬，但更多的時候，只是依附於皇帝的擺設。

  夏語凝絕不會甘心自己成為擺設。

  容嚴意味深長地嘆息道：「就比如……貴妃，她與皇后之間已然勢同水火，但您……相信皇后所說的話嗎？」

  沒有。

  她說伊蘭姍心存歹意，說伊蘭姍承認自己就是殺害暮雲連的兇手，說其心惡毒，裝腔作勢……蕭昊乾始終都在猶豫。

  即便今次夏語凝因為伊蘭姍離開皇宮，蕭昊乾心中仍對伊蘭姍未曾重罰，甚至又將容嚴列為了敵人！

  哪怕容嚴與夏語凝之間的接觸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也依舊不滿。

  而夏語凝看見自己跟伊蘭姍親密接觸之時，她又是什麼感覺？若非怒火燒心、失望至極，又怎麼會怒而出宮？

  蕭昊乾倏地皺眉，將混亂的思緒狠狠壓制住，目光又復冷冽清明，陰測測地問道：「你倒是真為她著想，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感情？」

  話題又回到了原地。

  容嚴苦嘆，「皇上，臣還是先告退吧，你該擬旨了。」

  他要擬一張廣招名醫的聖旨，還要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件事傳遍京城，容嚴只是出了個主意，也該功成身退，準備面對夏語凝的怒火了。

  蕭昊乾一語不發地看著他離開，待清晨的光輝照亮皇宮之時，他緩緩地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跟方才面對容嚴之時大不一樣，同樣都帶著冷意，眸中卻再無波動，更加殘酷，更加無情。

  他始終沒有把自己將容家莊的人打入死牢一事，告訴容嚴。

  俄而，他拿出聖旨，交給徐德。

  徐德恭敬接下聖旨，神色複雜地走出望帝宮，漸將視線落在了不遠處被侍衛帶走的容嚴身上，輕輕嘆息。

  半個時辰之後，皇帝重病的聖旨加急傳出皇宮。

  一個時辰後，謹世子容嚴被人投毒，昏迷不醒的消息，也在頃刻之間傳遍京城。

  兩個時辰之後，京中某一酒樓里，一個手腳俱斷、瘦得皮包骨的青年撫掌大笑，將手下所有死士都派了出來。

  同時，夏語凝與容雲出現在皇宮不遠處，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