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對不起，我錯了

  容嚴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夏語凝整張臉都變得慘白，條件反射地跳下高台向著容嚴沖了過去，聲嘶力竭地喊，「傳太醫！叫太醫啊！！」

  蕭昊乾也愣了。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夏語凝不顧一切般沖向了容嚴，將容嚴抱在懷裡，就像那日在客棧中，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身體，去擋住禁軍的拳打腳踢。

  

  倏然間，他心口也痛了起來。

  不知是錯覺，還是那痛真的來自於容嚴，他痛得難以呼吸，甚至有些立足不穩，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抓住那變色驚呼的紅衣皇后，面前卻被一個白衣女子攔住。

  「昊乾哥哥！」伊蘭姍含淚站在他面前，手忙腳亂地替他查看，「您怎麼樣了？您沒受傷吧？昊乾哥哥……」

  「快去叫太醫！」夏語凝狠狠瞪了他們兩眼，看向蕭昊乾時，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憤怒，聲音甚至帶了哭腔，「你在幹什麼！他救過你，他救過你啊蕭昊乾！他昨晚甚至是為你赴宴遇險！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到底在幹什麼？

  蕭昊乾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一把推開了懷中的伊蘭姍，聽見一聲驚呼之後也沒有回頭，直接下了比武台，來到容嚴身邊，探出手。

  「你要幹嗎？！」夏語凝紅著眼睛抓住他的手，一臉戒備。

  蕭昊乾心中一抽，扯開他的手，扶著容嚴的肩把人抱起來，「送他去太醫院，你還等著太醫過來嗎？」

  蕭昊乾動作很快，韓古欲來幫忙的手甚至都沒伸到眼前，他們就已經走了。夏語凝擦了把臉，也忙跟了上去，韓古無奈，也要跟上，卻被人拉住。

  「等等，將軍，這、貴妃娘娘怎麼辦？」

  貴妃？

  韓古腳步一頓，看向比武台邊，正好看見伊蘭姍從台下被人扶起來，整個人摔得頭破血流，白衣染血，不復純淨。

  「這是怎麼回事？！」韓古詫異。

  那人悻悻道：「方才皇上急著救人，一不小心推了貴妃娘娘一把，娘娘站在台邊，這就……掉下去了。」

  韓古無言了片刻，餘光忽然看見比武台上的珠釵，眼神微變，默了默道：「把人也扶去太醫院……不，扶回宮吧，請太醫去雲楓閣診治。」

  「是，將軍。」

  韓古不放心，繞了個圈子走過，順手便將那珠釵撿了起來，一路往太醫院而去。

  容嚴其實倒未傷得有多嚴重，只是胸口窒悶，眼裡泛紅，大口大口的血從嘴巴里往外吐，看著極為嚇人，乍一眼還以為蕭昊乾打破了他的內臟。

  但容嚴當時反應很快，被打飛出去很有幾分是他接力躲力，只是到底沒緩過氣，昏昏沉沉的不知發生何事，聽到了夏語凝的聲音後才心下一寬，失去了意識。

  他想夏語凝都來了，這秘密當是能夠守住了，也不枉費他一番苦心籌謀，自己放心暈過去便是。

  只是他未曾想到，自己看起來情況可怖，夏語凝一時間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些事。

  好在，蕭昊乾似乎也沒有注意到。

  正陽宮是朝堂，距離比武場也近，附近便靠近太醫院，方便朝堂上有人議論朝政時，吵到動手動腳的地步，太醫院的人正好可以過來救人。

  蕭昊乾直接便將人帶到了正陽宮偏殿，偏殿太醫已經得到了急報正在準備，不過多久，太醫院幾位內科老醫師也過來了。

  宮女進進出出送熱水，太監來來往往端血盆，太醫慌慌張張幾來報。

  還未醒，情況不明，生死難測，等一等，盡力而為……

  「都特麼是些什麼詞！怎麼不用起死回生呢？」夏語凝急得上火，抬腳就要往裡沖，「行不行啊你們？不行老娘自己上！」

  「你進去幹什麼？」蕭昊乾一把扣住她，目光嚴厲，「這裡到處都是人，都是太醫，用得著你？容嚴赤身裸體，你身為皇后，豈能進去！」

  夏語凝氣笑了，「就脫個上衣露個胸膛還赤身裸體？了不起讓其他人別看不就行了！」

  蕭昊乾聲音驟冷，「朕說，不准進去！」

  龍顏大怒！眾人倒吸口涼氣，進出的宮女太監連腳步聲都下意識放輕了。

  夏語凝的手被他用力抓著，幾乎動彈不得，又不好動手，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放棄，氣惱而古怪地沉聲笑了兩下。

  「這些日子，我本來以為你變了，竟然還打算對你和顏悅色，哈。」

  蕭昊乾眼波微動，「我……」

  「我以為你知道分寸了，你把人當人了，」夏語凝眼裡映著他身上容嚴的血，目露譏諷，「看來是我想多了，你是皇帝，唯我獨尊慣了，骨子裡就覺得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是人！」

  「你高興了，就賞花賜戲，不高興了，你動輒就要打人辱人，但容嚴做錯了什麼？他昨晚差點代替你死了你還記不記得，啊？」

  蕭昊乾盯著她的凌厲鳳眸，意圖解釋，「剛才是意外，我以為他會躲開……」

  「意外？戰場之上的意外是會死人的！」

  夏語凝轟然爆發，這一切就想用意外打發她？她用另一隻手怒不可遏地抓住了蕭昊乾衣襟，近乎瘋狂地大吼，「我說了他是知己！是我的朋友、朋友你聽懂了嗎？聽懂了嗎你這個永遠活在自己世界裡的聾子？！」

  蕭昊乾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混亂的情緒就像被洪水沖刷而過，稀里嘩啦的，震耳欲聾的聲音醍醐灌頂。

  終於看出了那雙眼中的委屈和如山嶽般沉重的難過。

  「你但凡相信我一句話，只要一句話！」夏語凝無奈地閉上眼，鬆開手，「……我們之間的情況，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可你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事情變得越來越糟。」

  「面對這樣的你，這樣的局面，你就不覺得累嗎？蕭昊乾，皇上，我真的好累啊。」

  蕭昊乾身形一顫，忽然神色劇變，不退反進，抓住了她的肩膀，口不擇言般，慌亂不堪地說話，「我……這是意外，真的，我信你了，我信你跟他沒有什麼了，你……你不要對我失望，我……」

  他難過地看著她，終於知道了什麼叫追悔莫及，他好不容易軟化的態度，就這麼被一場比武給打回原形。

  正如夏語凝所說，為什麼一次次的，事情總是在稍有回溫之事，變得越來越冰冷可怕？

  是老天不願意他們在一起嗎？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他無力地呢喃，「對不起，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