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棄如敝履

  蕭昊乾渾身冰涼，他縱然暴戾無情，卻也不曾想到夏語凝會這樣的決絕。

  棄如敝履，棄如敝履？

  連自己的生身父母都能說不要就不要，那他、他……他對她來說，又算什麼？她再也不可能回頭了？他明明早就該知道的，但這一刻，卻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難以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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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棄如敝履……

  紅衣逍遙，大步遠去，張揚沸騰的火焰顏色刺眼奪目，美得讓人驚心動魄，也絕情得讓人不寒而慄。

  死寂般的沉默後，夏橙嚴陡然爆發！

  「畜生！夏語凝你這個畜生！老夫當年就該掐死你，就不該把你生出來，你這個畜生！畜生！！」

  「多謝誇獎！畜生實在著呢！」夏語凝帶笑回應，卻叫所有人都剎那失語。

  韓古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身體莫名打了個哆嗦，再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沒有想像到的嘶啞，「皇上……」

  他張張嘴，喊了一句「皇上」，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夏語凝做得其實沒有錯，不知情的外人看來，或許她只是棄暗投明、明哲保身，畢竟世人都常以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夏語凝既然嫁給了蕭昊乾，那就是天家的人。

  她站在夫婿那一邊，無可厚非，說不定，還會讓人覺得她是大衣滅親、為國為民！

  可是！

  他們都知道，她並不是為了夫婿，更不是為了什麼大衣滅情，她絕情，是真真正正的絕情，不帶半分虛假和猶豫！

  她記住了仇，斷絕了情，於是便真的再不回頭，再不動容，以冰寒雪冷的淡漠和諷刺面對曾經找上她的人。

  夏橙嚴如是，蕭昊乾亦如是。

  夏橙嚴或許已經懵了，他從沒想過當初的一刀兩斷竟然是真的一道兩斷，從親情、血緣、立場上，徹徹底底連根拔起，乾乾淨淨不留餘地！

  他茫然地看著那消失在船尾的一點紅色，眼底鋪墊這凌凌江水，忽然渾身無力，回望一生，汲汲營營為了權力爭奪，付出了所有，最後連一個送終摔盆的人都沒了，都沒了……

  「哈，哈哈哈……」夏橙嚴絕望地閉上眼，「畜生，都是畜生，我也是畜生。」

  蕭昊乾手指緩慢地一抽，仿佛也才從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幕中甦醒了過來，他看著夏橙嚴，竟詭異的有了一絲同病相憐之感，他上前一步，準備對這個遲早要死的老人說上一句話。

  說他只要招供夏家多年陰私罪惡，他可以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可他才上前一步，那已經遲暮垂死的老人猛然站了起來，韓古精神一緊，下意識擋住了蕭昊乾。

  但夏橙嚴並未對他動手，他站起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撞在了甲板旁的欄杆上，碰得頭破血流。

  夏橙嚴諸般作惡，一生風光，最後卻死於春風料峭中，第一縷晨曦的籠罩之下。

  禁軍大亂，慌忙上前檢查。

  蕭昊乾卻瞳孔一凝，盯著那蒼老可悲的屍體，猛然間，毛骨悚然，仿佛從那最後殘留的死寂目光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唇間忽染腥澀。

  這場陷阱，夏橙嚴輸了，他也輸了，只有夏語凝贏了，她贏得簡單粗暴，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皇上？皇上！傳太醫，快傳太醫！！」

  ……

  「鼻血？」

  夏語凝打了個哈欠，微微挑眉，「怎麼又流鼻血了，蕭氏皇族難不成有什麼遺傳病？」他怎麼記得好像之前被追殺的時候，蕭昊乾也流了鼻血？

  全德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可、可是，好像有人覺得，皇上是中毒的緣故才會流鼻血的。」

  夏語凝一默，端起茶杯漱了漱口，而後冷笑，「什麼中毒，分明是他這幾天不要命的趕路沒休息好還火氣大罷了，一天天板著臉，好想誰欠他似的。」

  就是真的有病，那也是腦子有病！

  全德頓時不敢多言，皇后娘娘諸多震驚世人的言辭都被牢牢實實扣在了皇宮，要不是嫌不方便，徐德老總管說不定會給她身邊全部安排上聾啞人也不一定。

  全德還不想被迫變成聾啞人，只能主動裝聾做啞了。

  可夏語凝就是看不慣這點，她伸手提起小子的耳朵，「嘖，這才多久沒見，怎麼，連話都不敢跟我說了？枉我還給你留了後路，白眼狼！」

  全德立刻紅了眼睛，「我不是白眼狼！」

  「那你不說話？」夏語凝挑眉。

  「我不敢啊，」全德委屈地低下頭，手中小拂塵跟狐狸尾巴似的在地上掃來掃去，「徐德公公說著，伺候皇后娘娘的人都要謹言慎行，要是傳出什麼不好的話，將來肯定是要被調走的，奴才不想被調走……」

  夏語凝聞言，心中好笑，這算什麼事？

  她說話雖然從來不忌諱什麼，可也是在別人招惹自己的情況下才說的，別人要是不招惹她，她樂得在旁邊一聲不吭的看戲，還清淨呢。

  徐德公公這是把她當成洪水猛獸了不成？夏語凝無奈，「你只要不出去亂說就行了，在我身邊怕什麼？你這麼怕，以後我說話也不跟你說了，免得把你嚇死。」

  「啊？！」全德頓時急了，「我不走！」

  「所以啊，我就不喜歡別人在我身邊太規矩，你看看這些人，死氣沉沉的，個個都是沒有自己思想的人偶，沒意思得很，」她嘆了口氣，「玉竹被我送走了，我身邊還缺個說話的人，你可別跟他們一樣。」

  全德怔怔地看著她，眼睛越來越紅，「娘娘，多謝皇后娘娘信任，全德、全德以後只跟娘娘說話，只說實話，真的！」

  這才對嘛，小迷弟還是活潑些好。

  夏語凝甚是滿意，看看身上這身方便行走的華裳，嘖了聲，「走吧，下船了，不知道那小皇宮長什麼樣……」

  她滿意地走出門去，然後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全德察覺一陣冷意，抬頭往外面看去，一看，嘴角便是一抽。

  只見那奼紫嫣紅的花盆中間，妃嬪集聚，粉妝玉裹的窈窕佳人面帶微笑站成幾排，諂媚有之，打量有之，不屑有之，暮雲連、良妃、周妃領頭上前，盈盈俯身。

  「臣妾等見過皇后娘娘！」

  良妃抬頭，諂媚地堆砌笑容，「沒想到娘娘也在南巡隊伍里，先前一直沒有見到娘娘，妹妹好生想念呢。」

  宮裡的老戲碼又要上演了，可是，他們是不是忘了身邊這位皇后，不走尋常路？

  「既然先前沒見到，今後也別見了，」夏語凝勾起嘴角，「別來煩我。」

  良妃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