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絕情

  皇家事，帝後怨。

  這樣的事情還是少參與為妙。

  徐德同韓古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將人都遣散了下去，其中容嚴尤其自覺。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何況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雖然因為夏語凝，他已經丟過無數次臉，但畢竟那些看他丟臉的都不是自己。無論夏語凝怎麼想，蕭昊乾可實實在在把他當外人，甚至情敵，他在這裡站著，頭一個遭殃的不是自己，而是夏語凝。

  見容嚴這麼自覺，徐德也著實省了一份心，特地把全德分給了他。

  全德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抱住容嚴的手臂就急匆匆地拽著人跑了，活像身後有狗在追，護送的暗衛太監們神色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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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皇后娘娘跟謹世子關係不錯，沒想到她身邊的小太監也跟人這麼要好，眾人心中暗忖，今兒皇帝對謹世子也挺上心，可那個謹世子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半點不知？

  這京城的世子，可不是這麼好當的。

  容嚴無奈，伸手順了下肩上的頭髮，一抬頭，卻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女子，宮裝華服，面色蒼白，頗有弱柳扶風、楚楚動人之感，單那雙眼睛倒是意外的沉靜。

  皇帝重新出現的第一天就有妃子想要探底了，這天還未亮，她倒是勤快。容嚴想到夏語凝之前在宮中受到的迫害，忍不住皺眉，宮妃所關注的，只怕不是皇帝，而是皇后。

  夏語凝這就被人盯上了？

  這女子是宮中妃嬪，緩緩想起此事，容嚴連忙斂眸，將視線放在了下方被水汽濡濕的地板上，倒是突然明白了夏語凝。

  這皇宮……一點安生日子都沒有，能跑，自然不會停留，權利、名氣、地位、榮耀，都比不過自由自在瀟灑天涯。

  心下一聲暗嘆，容嚴甚是擔憂，他並不是想要對夏語凝出手，但他的確不想將人留在這樣的地方。

  在船上，蕭昊乾尚且不會做什麼，可真到了小皇宮，有了空閒……與之同命的是自己，並非夏語凝。

  那個時候，蕭昊乾不會放過她，宮妃不會放過她，她，他們，難道就只能成為蕭昊乾手中的囚犯嗎？

  不，他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們的。

  而前方甲板上，夏語凝的心情也同樣沉重。

  夏橙嚴年老體衰，從前那般囂張跋扈，眉目之間都積蓄著盛氣凌人，讓人反感。可這身材佝僂的老人真的在她面前下跪求救的時候，「夏語凝」——這具承載血脈親緣的身體——還是難掩傷悲。

  父女之間的情分，就因為權利紛爭，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裝飾品、多餘冗雜的次要物，便至於此。

  蕭昊乾冷靜地看著夏語凝，看著曾經深以為惡的夏橙嚴低聲下氣地跪著、哭著、嚎著問她，「語凝，孩子，父親知道自己對不住你，可是父親已經知道錯了。你看在我們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看著父親養了你十七年的份上，你幫幫爹吧！」

  父親，求女兒。

  這種場面亘古以來也不見幾回，在思想開明的現代也是如此，何況是在重孝、重德的古代？

  蕭昊乾知道她和夏橙嚴已經斷了父女關係，但見此情景，卻還是下意識篤定夏語凝一定會幫忙。

  若是夏語凝不為所動，那還算是人嗎？身為皇后，便是做做表面文章，也要說兩句「女兒雖然想幫您，但您所犯之錯委實太大，女兒無能為力」之類的場面話才行。

  若是一語不發，傳出去，不僅叫人寒心，更叫人害怕。

  所有人都這麼以為，就算她真的被夏家傷到至深，卻也無法否認兩人之間的血緣。

  就連夏橙嚴自己也是如此，「語凝，你小時候，我還陪你放過風箏，我給你餵飯，你閨房裡最喜歡的那個燈籠，還是父親親手做給你的，啊，你記得嗎？」

  「爹不想死，爹知道自己大錯特錯，爹就想找個地方安享晚年，語凝，你幫幫爹……幫幫爹，爹求你了……求你了……」

  可隨著夏橙嚴的話越來越沉、越來越顫，所有人的臉色都慢慢變了。

  韓古震驚地望著夏語凝，禁軍紛紛屏住了呼吸，蕭昊乾目光晦暗地凝視著面前的紅衣女子，那火紅溫暖的顏色極盡美艷，可他的心卻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直至夏語凝出聲，他徹底黑了臉。

  「我爹？」她緩緩勾起嘴角，殘酷得讓人害怕，「你也配當我爹？」

  他爸可臨床醫學博士，出身豪門，風度翩翩，跟她媽雖然是家族聯姻，卻一輩子都親密無間，尊重女性，愛護生命，更是國家道德標兵！

  夏橙嚴有什麼資格跟他比？

  她理所應當地退後一步，臉上帶著不屑與狠色，想起自己在宮中的種種折磨，這個推波助瀾的混帳連這具身體真正的女兒都害死了，還想來道德綁架她？

  呸，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看來你們還是不知道我的脾氣啊，」她抬起頭，目光緩慢地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了蕭昊乾的臉上，「對我好的，我一輩子對他好。對我不好的，哪怕只是一個耳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蕭昊乾嗓子發乾，再看愣在地上的夏橙嚴，說話突然有些艱難，「他是你的父親，是他養大了你，你……一點就不想幫他？」

  夏語凝笑了，「以前的夏語凝早就死了！被他、被你親手扼殺，我是怎么九死一生活到今日的，你們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輕蔑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夏橙嚴，「你如今跪在我面前求我，以為我的心就會為你而不忍？拜託，你長點腦子，我要是真想幫你，你還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眾目睽睽，極寒蝕骨。

  他們何曾見過這麼無情、殘酷的女兒家？又何曾聽過這麼大逆不孝、決絕可怖的話語？

  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好累，」她伸了個懶腰，「一晚上都沒睡好，非得弄出這麼個幼稚可笑的試探，幼稚。」

  那雙平靜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夏語凝好像瞬間站到了千里之外，從冰川雪原中傳出來一句呢喃，帶著凜冽與肅殺，卻又無比溫柔。

  「我夏語凝最不喜歡在同一個人手中第二次犯賤，已然放棄的東西，就是它重新鑲金嵌玉天神所賜，我也同樣棄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