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救駕來遲

  完了。

  領頭人心下咯噔一聲，看向了旁邊連煙杆子都掉在了地上的夏三，心想，這次徹底完了。

  他本來對這次刺殺信誓旦旦的，因為他們帶了兩百人，可誰想阿大等人扮豬吃老虎，讓他們在上一次刺殺和搜尋里損兵折將！

  

  這一次，又想趁著這兩撥人鬧翻動手，熟料踩中了更大的坑。

  不，或許他也不是沒有料到這樣的結局。

  領頭人往後退了半步，目光閃動，夏橙嚴不是個莽撞之人，但卻也下了這樣的命令，他看似穩如泰山的背後，其實已經急得失了分寸，可見夏家早就不是如日中天，而是日薄西山了。

  這樣的夏家，繼續跟隨下去，他的結局只有一個。

  他必須另謀生路，而現成的道路就在眼前，不是嗎？

  領頭不動聲色，微微冷笑，「皇后娘娘，還有這位公子，看來你們是跟皇上設了一個局，反想請君入甕？」

  「你想多了，我們可沒拿皇帝當餌食設局的膽量，只是你們運氣不好，」夏語凝笑得略帶陰險，「剛好碰上我們決裂而已。」

  領頭一怔，目光頓時怪異起來，「決裂？」

  容嚴輕笑笑，「跟皇帝決裂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來戴罪立功。閣下是想自己來，還是……」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早就已經嚇得變了臉色的夏三，若有所指道：「另投明主？」

  此話正中下懷。

  但領頭人卻沒有輕易點頭，謹慎地拿起了長刀，「哼，你想挑撥離間，以為我會這麼輕易上當嗎？我們已經刺殺過皇帝，另投明主？可笑，早就已經是死人，另投明主又有何用？」

  夏三連連點頭，「沒錯，血煞！你不要聽他們一派胡言，他們要是真有能力，根本不需要跟我們談判！」

  領頭人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夏三復又瞪向夏語凝，雙目猩紅，「夏語凝，你我同是夏家人，你怎麼能背叛自己的家人，跟皇帝同流合污！夏家生了你養了你，你就是這麼報答丞相的嗎？！」

  「嘖嘖嘖，聽聽這詞用的，『同流合污』？」夏語凝噴笑，「拜託搞搞清楚，你們才是反派好不好？再說夏家……」

  她刷地冷下來，氣勢凜人，「我跟他早就已經恩斷義絕，他殺我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顧念過什麼父女之情，他對我不仁，我何必對他有義？」

  再說了，她又不是夏語凝本尊，原主早就在夏橙嚴送她入宮的時候，就被蕭昊乾親手虐殺而死！

  那種窒息的痛苦、渾身抽搐的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想再體驗到了。還不如被炸彈炸成碎片，至少只是痛一下，而不用慢慢被恐懼和驚怖要挾！

  夏三臉色難看，「夏語凝！夏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個賤人，忘倫背祖，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那就讓天來打啊，」夏語凝嗤笑，「像你們殘害無辜多年，夏明扼殺災民數千都能好好活著，本姑娘為民除害，有什麼好怕的，是不是容嚴？」

  容嚴莞爾，「放心，天雷滾滾，打的是喪盡天良的惡人，畢竟，公道自在人心。」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領頭人，「夏橙嚴是有本事，可惜沒一個繼承人，等他老死了，夏家的所有附庸，又能有什麼好下場？這天下，終究還是姓蕭，不是嗎？」

  領頭人不由沉默。

  時間是最公平的，夏橙嚴的確已經老了，否則何須出此下策，他早就已經力不從心了。

  夏三慌了，「血煞！你不要被他們迷惑，只要抓住皇帝，丞相倒下又如何？我夏家還是西晉第一門戶！殺了她，殺了他們！快啊，殺了他們！！」

  「血煞是吧？」夏語凝微笑，「我們可是在給你機會，你想想，若是你能夠在這個時候棄暗投明，皇帝未必不會饒過你。可你若是堅持為夏家辦事，結局，可就只有一個了哦。」

  「你不要危險聳聽！！」夏三快氣瘋了。

  容嚴恍若未聞，認真地對領頭人道：「血煞，我們可是在幫你，若不是我和語凝不想接觸皇帝，這麼大的功勞，輪得到你嗎？」

  「血煞，你是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叫做良禽擇木而棲。」夏語凝放低了聲音，鳳眸幽幽，帶著誘惑般的味道，緩緩道：「好好想一想，你是要活著，還是，要死？」

  是人，當然還是想選擇活著，那是本能。

  領頭人沒有說話，但沉默，即是應對。

  容嚴與夏語凝對視一眼，已然明白了他的回答，不約而同地慢慢後退，夏語凝淡淡道：「血煞，做殺手，真的很有成就感嗎？每天將頭懸在褲腰上，真的很快活嗎？血煞，你可以重新開始的，真的不打算為自己活一次嗎？」

  為自己活一次？

  為自己活一次……

  夏三臉色已經徹底白了，就在夏語凝和容嚴等人消失不見的時候，他猛然轉身，想著遠處飛奔而去！

  利落上馬，鐵蹄高揚，夏三揚起長鞭子，用力一揮，「駕！」

  而後，他聽見了血煞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寒意與陰冷，附耳響起，「三少爺，留步。」

  ……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

  長空無月，繁星點點，沉靜山谷之中，韓古點燃火堆，默默凝視著火堆旁又復冰冷沉默的蕭昊乾，暗暗嘆息。

  倏忽間，窸窣聲動。

  韓古蹭得拔出長刀，暗衛條件反射地圍在了蕭昊乾身側，盤膝坐定的皇帝緩緩睜開眼，慢慢看向那聲源處。

  他們這十幾個人，已是傷黑累累，殺手若是來車輪戰，他們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然而即便如此，蕭昊乾也沒有半分慌張，他緩慢地站起來，負手在後，仍如盤踞皇宮的磐龍一般，穩若泰山，波瀾不驚，叫人看不出他心裡到底在想寫什麼。

  「誰！滾出來！」韓古大聲呵斥，緊張的汗水已經染濕了後背。

  他甚至有些絕望了，對當初同意蕭昊乾計劃的自己感到萬分痛恨，後悔不迭地想將時間轉回到離開皇家御航的那一日。

  林間沉浸了半晌，就在他們即將派人查看的時候，幾把兵器扔了出來。

  清凌凌的月光照射在染血的長刀之上，散發出一陣陣叫人心驚的寒意。

  緊接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被推了出來，白日裡追殺他們的殺手在詫異之中，緩緩步出林間，「皇上，罪人送來投名狀，請求聖上……」

  「皇上！臣雲不傳救駕來遲，殺！」

  驀然間，血色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