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人心是會涼的
2024-09-27 07:04:32
作者: 狸貓小壞
他不是逞能,他只是要用這痛苦提醒自己,君子和而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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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情於心,不該他的,不要爭,不要妒,就像這痛苦,劇烈而短暫,才不至於留後患,害人害己。
「沒事了,」他用力握住拳頭,在膝蓋上砸了兩下,聲音嘶啞,「沒事的,縫合吧。」
蕭昊乾緩緩握緊了拳頭,目光微變,「你……」
「縫合吧。」容嚴再次說道:「快刀斬亂麻,別浪費時間。」
夏語凝默了默,想起方才拿他做戰場的事情來,忽然無比的愧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她哽咽了一下,「我麻沸散只剩下一點了,你忍一忍。」
容嚴沖他笑,汗水打濕了整張臉,「這點痛不算什麼,你快點結束,我也早點休息。」
話已至此,別的便不算什麼了。
夏語凝沉默地給容嚴縫合,手指與皮膚始終接觸著,蕭昊乾這次倒是始終沒有說過什麼,雖然目光仿佛越發得陰沉、憤怒,比之方才突然爆發的那場爭吵,還要凝重。
黏稠的空氣讓人不自覺靠近火堆,容嚴臉上不知是汗是淚,也偏頭倒在枯草堆上,靜靜凝視著躍動的火光,暖黃的光芒溫暖無比,他卻莫名縮了下手腳,失血過多的身體漸漸陷入沉眠。
不多時,他突然覺得四周冷意加了倍。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背心一涼,僵了僵,才又放鬆下來。
火堆還在燒著,夏語凝披著衣裳就躺在不遠處,巡邏的人來回走動,而蕭昊乾卻正一語不發地坐在對面,目光晦暗地盯著他。
容嚴靜靜與他對視了片刻,仿佛在無聲交流著什麼,最終,他還只是輕輕笑了笑,搖頭道:「天亮後,又是新的站場,皇上身居權利巔峰,可知為王者最害怕的是什麼?」
這些事不用他來教,蕭昊乾冷道:「人心。」
是啊,人心。
成也人心,敗也在人心。
容嚴緩緩點頭,撐著手臂坐起來,目光坦然地看著他。
「我剛經商的那幾年,除了阿大,曾經還從人販子裡買了幾個下人,其中有一個叫春兒的丫頭,同我妹妹一般年紀,吃穿與雲兒一般無二。我對她很好,但有一年,我就在蜀中,被人暗算,她卻第一個棄我而去。」
蕭昊乾挑眉,「奸細?還是被人收買?」
容嚴無奈,「皇上果然看得通透,這些布局謀算,我從不擅長。」只因為他年紀小,看起來沒什麼城府,生意場上的老饕哪裡看得起他?「是收買。」
「御下不嚴,識人不明,是你之過。」蕭昊乾斬釘截鐵。
容嚴沉默了片刻,點頭,「也許你說得對。但我當時沒想到那些,我還怕她出事,派人去找他,最後在對家的府上尋到了人,她成了一個足以當他爺爺的人的小妾。」
蕭昊乾嗤笑,「她眼瞎?不看上你,看上他?」
「謬讚。」
夏語凝輕咳了聲。
蕭昊乾:「……裝睡就好好裝,別作。」
夏語凝於夢中「囈語」,「唔,我睡著了,我在說夢話,好睏呀,嚶嚶嚶。」
容嚴失笑,見蕭昊乾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續又道:「後來她苦求我原諒,我想了想,算了。過了兩年,那商人死了,她被大夫人趕了出來,走投無路之下,便來尋我。」
「你不會收了吧?」夏語凝睜開一隻眼盯著他。
蕭昊乾皺眉,「閉眼,睡覺!」
「要你管!」夏語凝撇嘴,乾脆也坐了起來,「我就是睡不著,就是想聽故事,沒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呢?」
其實誰也睡不著,因為大家都是一身傷,怎麼躺都不對勁。
容嚴笑眯眯道:「我收了。過兩年,她又被人收買了,這次是想綁架雲兒,被我提前察覺,我想此女死性不改、反骨成惡,性中卑劣可見一斑,但念她無依無靠,只是將人趕了出去。」
蕭昊乾冷笑,「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是啊,可我那時只有十六歲,」十六歲,他拼命練武,卻是從沒殺過人,「又過一年,她帶了一批仇家過來,是被挾持而來。」
夏語凝有些著急,「那後來呢?你怎麼她了?」
容嚴搖頭,「那時候容家已經請得起武林高手當護衛了,那些仇家被我送進大牢,那女孩……我把她關在柴房裡,過了三天,被別人勒死了。」
「不是你乾的?」夏語凝驚訝,就連蕭昊乾都頗奇怪,奇怪他說這個故事的目的。
容嚴卻不緊不慢,不疾不徐,「我是準備將她發賣,然後帶著雲兒搬家,但云兒不願意,是她讓人幹的。」
「她說事不過三,人心是會涼的。人一但涼了心,再多的淚水、再深的悔意都不值一提,失去的永遠換不回,得到了也可能再失去。」
蕭昊乾目光微凝,「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容嚴對兩人笑笑,似乎意味深長,又似乎別無他意,「就是突然感嘆往事不易罷了。」
蕭昊乾卻嘲道:「連一個小丫頭都對付不了,你未免過於無能。」
夏語凝卻不以為然,「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世上固然有戒備之深防人如防川者,但也有正人君子待人以誠者。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總不能個個都深謀遠慮、寸寸審視,這樣何來交心?過得也拘束不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容嚴接道,「但也不必防備過甚,過猶不及,同樣的,人心會傷,傷之過甚,就如同我小妹那般,終止毀滅罷了。」
蕭昊乾卻道:「如此容易交付的真心,有何價值可言?」
「人心可用價值謀算嗎?」容嚴問。
「否則你那小丫頭為何會被三番兩次收買?」
容嚴搖頭,「我不信世上只有精打細算,更不信人心可以用價值計量,真心需得真心換。從她第一次背叛我開始,我就不曾對她交付真心。是我不想,而非不能。」
容嚴嘆口氣,往後一躺,平靜的眼眸里映下繁星鋪就的銀河,「我想這世上總該有赤子之心、熱忱如火,世間百態,延續永劫,那些你認為無用的、可笑的東西,不也是數千年都還存在著的嗎?」
「如果它們真的是無用、可笑,不為任何人所相信、期待,那它們為何還會延續至今呢?」
天真。
蕭昊乾冷冷勾唇,一轉眼,卻見夏語凝眼睛發亮地連連點頭,「人就是想得太多,順心而行,無愧天地,不就很好?」
容嚴認同地豎起大拇指,「知我者,語凝也。」
天真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