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不該如此仁慈

  「不准去。」

  夏語凝深吸口氣，「放手，你要拋棄你的同伴和子民嗎？西晉皇帝？」

  他要敢點頭，老娘一定把他頭擰下來！

  然後蕭昊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大局為重，當然要先保我。」

  聽聽這話，還是人說的嗎？夏語凝氣急反笑，一轉頭卻見阿大對身邊同行的、渾身是血的暗衛道：「既然如此，我們先想辦法把皇上藏起來？你覺得翻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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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衛瞥他一眼，沒好氣道：「廢話！不翻牆你給我開個門？」就不怕前後門藏著的殺手把你皮給剝了？

  阿大嘿了一聲，有些不滿，「我說你這小年輕，脾氣怎麼這麼火爆，不是說暗衛都無心無情嗎？」

  暗衛咬牙，「那是死士！」

  夏語凝：「……」等等，就沒有一個人覺得現在應該先把皇帝帶走嗎？居然還有時間在這裡閒聊？你們知不知道什麼叫大局為重？

  但緊接著，夏語凝看見蕭昊乾那強撐站立的陰冷表情，耳邊不知何處的打殺慘叫聲此起彼伏，福靈心至，忽然就反應了過來。

  他們不是不著急。

  只是相比與內外兩院子裡的情況不明，這短暫的過道反倒是一個平靜的安全之地，至少可以容納他們歇口氣，此事無論是翻牆還是躲藏，在這殺手匯集的院子裡，都無比危險。

  與其如此，不如等其他人自己殺過來，即便如此有可能會把其他殺手引誘過來，但總也比他們這幾個人翻牆而出被人來個瓮中捉鱉的好。

  但是不行，夏語凝無法看著容嚴還深陷危險而無動於衷，她不是這樣的人。

  目光冰冷，蕭昊乾捏住她手腕的力量極大，就像鋼筋鐵骨死死鎖住了她，她咬了咬牙，最後警告一次，「放手！」否則別怪她無情，「蕭昊乾，容嚴還在裡面，他還在裡面！」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蕭昊乾本就抵擋不住的疲軟立刻被怒氣衝散幾分，臉上青筋暴起，「朕說，不准去！夏語凝，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要回去送死嗎！？」

  「你也知道那裡危險，但是什麼身份也沒有人命重要！」當然是自己人的，她就是這麼雙標，夏語凝怒不可遏，語氣近乎尖銳，「蕭昊乾，容嚴是我的知己，不要把你想的那些齷齪事往他身上放！」

  齷齪？

  阿大等人倒吸口涼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提心弔膽地問暗衛，「這……帝後之間這樣吵架，正常嗎？」就算他們知道皇后逃出皇宮，也才道兩人感情不好，但著實沒有想到夏語凝當面對著皇帝說話也這麼……放肆。

  暗衛白他一眼，冷靜地裝作聽而不聞，不屑一笑，「沒見識。」這才哪到哪啊。

  阿大眉頭一跳，突然覺得下藥這事也許真的不算什麼了。

  正想著，眾人突然聽到蕭昊乾一聲怒吼，被激怒的磐龍長嘯嗥吟，掀起怒海波濤，所有人都為之一振，無意識打了個哆嗦。

  抬頭一看，卻見夏語凝不知怎麼掙脫了蕭昊乾的手，猶如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進了內院！

  蕭昊乾氣得渾身發抖，奈何身體使不上力氣，他邁開腳步就要追上去，卻被暗衛用力抱住，「皇上！龍體為重，請先跟屬下藏起來！」

  阿大心頭一凜，也忙追了上去，「小老闆交給我們！」東家就在裡面他，他們在外為蕭昊乾耽擱太久了，夏語凝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跑了，但他們正好也有理由救人了。

  而死死抱住蕭昊乾的暗衛，忍著潑天震怒，手臂根本不敢動彈，忽而看到了蕭昊乾的左手臂。

  那手臂上鮮血溢流，乾淨的布料多了個口子，像是被什麼刺開……

  暗衛心神一顫，難道是方才拉扯中，皇后娘娘刺了皇上一刀？！可那地方，他記得好像還有傷？

  完了，行刺龍體是大罪，單只這個原因，夏家就足以被滅族！

  暗衛攔住蕭昊乾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而後慢慢看向了他的面，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心下猛然一個咯噔。

  皇后娘娘，完了。

  那張臉，陰森恐怖，怒氣磅礴，暴虐的情緒將整張臉扭曲成了惡鬼！

  蕭昊乾幾乎動了殺心！

  殺了這個不忠的女人！殺了竟敢對他動刀的女人！殺了不顧一切推開自己奔向別人懷抱的女人！他氣得渾身顫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好心都在抽痛！

  可他又止不住的害怕，仿佛一瞬間，又被帶入了夏語凝離開皇宮的那一天。

  上一次，他以為她在火海里掙扎，於是整個人都像在身不由己的漩渦中掙扎害怕，但她卻給他留了一封信，扇了他一巴掌，送了他一個千古笑話，還給他一個畢生恥辱，離開了他。

  這一次，她就當著他的面，狠狠刺了他一刀，一個警告而憤怒的眼神後，轉身再次離開。

  兩次，都跟著同一個人走了。

  又是為了容嚴，什麼知己，什麼自由，她就是為了容嚴而已！

  口中彌出血腥味道，蕭昊乾目眥盡裂，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內院出口，忽然有什麼東西滴在了手背上，他頭腦混亂的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鮮血，怔住了。

  暗衛一驚，「皇、皇上？您流鼻血了！」

  「拿藥！清心丸！」

  「快，送皇上去安全的地方，不要在這裡等著了，快點！！」

  畫面混亂不堪，蕭昊乾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被人七手八腳地攙住，胸口像是空了一大塊，腦海里又響起了容嚴的話來——你不懂她。

  他不懂她嗎？他懂自己的暗衛、心腹、朝臣，他懂她嗎？因為他不懂她，所以她死也不願意待在自己身邊？

  「皇后娘娘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蕭昊乾恍恍惚惚地抬起頭，艱難地在昏迷前看向內院出口，在混亂的戰局中逡巡，從那逃命而來的隊伍里看見了全德、方浩、韓古，還有……

  抱在一起的容嚴與夏語凝。

  她看起來那麼驚慌失措，不知避嫌地摟住了他的肩膀，扛著他踉蹌的身體，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憑什麼？

  容嚴憑什麼得到這一切？

  夏語凝又憑什麼背叛他？

  是他太仁慈了，他閉上眼，眼瞼蓋住了眸中駭人的冷意，是他太仁慈了，才會讓他們如此肆無忌憚地傷害他、羞辱他。

  他不該如此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