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不太對

  很好。

  夏語凝現在確定，蕭昊乾這廝就是雷達變身。

  她悻悻地縮起了肩膀，之前趕路之時的信誓旦旦都有些褪色，她又默了一下拳刺，用這仿製的、無論是硬度還是密度都比不上現代造物的武器安慰了一下自己——馬甲從不嫌多，丟了再換一個就好。

  這蕭昊乾肯定是因為跟她有仇，所以才會這麼敏感，只要她不下車，就沒有人能夠戳穿她的真面目，除非那廝要做一個非請強入的流氓。

  人家好歹是皇帝，這點修養應該是有的吧？

  不對，這勞什子狗皇帝在這種「好男不跟女斗」的年代都跟女人掐脖子打架了，還要什麼修養？

  夏語凝胡思亂想了大半夜，感覺頭髮都被自己撓禿了，也沒把自己給安慰下來。

  等到晨曦入林、暖色鋪地，夏語凝才將將有些睡意，因為這一夜馬車停得很穩，穩得讓她身上傷口處的細密疼痛都不覺得怎麼痛了，空氣里的溫度略一上升，整個人便開始昏昏欲睡。

  夏語凝伸手拍了拍臉，聽車廂外又傳來敲擊聲，忙正色道：「什麼事？」

  

  「小老闆，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我們繼續趕路？」阿大騎在馬上低頭，馬腹厚壯，擋住車輪，阿大略一俯身，連窗口也徹徹底底地擋住了。

  夏語凝調開窗簾往外看，不遠處的火堆旁已經沒有人，蕭昊乾臉上帶著濕潤水汽翻身上馬，身姿利落，動作瀟灑，比另一邊還要人攙扶著的容嚴看起來爽快很多。

  她不敢多看，立刻又收回了視線，對上阿大微沉的視線，故作輕鬆，道：「嗯，趕在中午前到鴻越鎮。」

  鴻越鎮，便是這條路下去後的第一個鎮子，從這裡出去再過兩城，約過七八日，便能抵達蜀中的確。

  大堰江交錯密布，南巡的隊伍若是順風順水，興許比他們還要早到小皇城，到時候皇帝必須下車見人，所以蕭昊乾必須在這七八日內跟南巡隊伍匯合。

  只要中途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話。

  「主子，」韓古來到蕭昊乾身邊，見他正看著那緩緩前行的馬車，頓了頓，「主子，那馬車有何不對嗎？」

  昨天晚上，韓古就發現蕭昊乾總是不時去盯那馬車，像是要把那馬車盯出花來似的，由不得他不上心。

  蕭昊乾卻搖頭，忽然道：「不必跟他們靠得太近。」前方定有埋伏和追查，靠得太近沒好事。

  韓古會意，當即讓隊伍停下，等前面的人走了數十米，眾人才慢慢動身。

  方浩在後面問容嚴，「既然知道殺手在前面埋伏，為什麼我們不掉頭走官道？」

  「你以為官道就安全？」容嚴輕笑，「你昨日看到的殺手，若我猜得沒錯，應只是一隻小隊罷了，人數統共不到二十人，官道那裡，必定也有人在守著後路，而且……人還會越來越多的。」

  他靜靜地凝視著逆光而行的馬車，眯了眯眼，「官道上行人眾多，在那裡發生截殺，必定死傷慘重。」

  方浩不由一怔，隨即恍然，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蕭昊乾，「原來……」

  他是不想牽連無辜，所以竟以國君之身犯險？這，方浩眉頭微沉，不知道該說蕭昊乾胸懷仁義，還是該說他不知輕重。

  畢竟無論老話如何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天子的性命總是比百姓貴重的，沒了天子，國家必將大亂。

  容嚴不用回頭都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不禁失笑，「你也不必將他想得過仁，他走這條路，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故意往殺手面前跑這件事，無論怎麼看都透露著詭異之處，若說單單是為了夏語凝，卻又未免太過牽強，畢竟殺手又不是為了夏語凝而來。

  蕭昊乾或許還有別的目的，容嚴不知為何，竟有些期待，若是對方單單就為了夏語凝，為了一點疑心就做到這個地步，那他就不得不擔心這皇帝將來會不會變成一個昏君了。

  一行人踩著逐漸上升的日頭，慢慢出了山口。

  蜿蜒曲折的道路綿延不見盡頭，從高處漸往下的地勢走起來很是輕鬆，沿路風景漸漸開闊，廣袤無邊的草原又一度映入眼帘。

  草原上，幾個白色帳篷扣在綠色地毯上，不見牛羊，四處乾淨得不像樣，阿大的目光在那幾個帳篷上停了停，忽然抬起手，讓隊伍停了下來。

  「不太對。」阿大低聲道。

  「怎麼了？」夏語凝眯著的眼睛睜開，掃了眼清風徐來的草原。

  阿大想了想，微微皺眉，「那幾個帳篷距道路太近了，沒有酒旗，既不是路邊茶館也不是酒店，不應該這麼近。而且四面沒有人活動的痕跡，有些過於安靜了。」

  阿大走南闖北，路邊搭建的帳篷茶館也見過不少，這帳篷既然不是插上給過路客歇腳的旗幟，那便是遊牧人的家，但遊牧之家又怎麼會把住的地方放在路邊上？

  草原這麼大，當然是選擇風景漂亮、視野開闊的腹地才對。

  夏語凝勾了勾嘴角，阿大諱莫如深，幾乎沒直接把有埋伏三個字說出來了，「看來我們從山口出來就已經被人盯上了，讓兄弟們不要擅動，你去，將這件事告訴韓古。」

  「為什麼？」阿大奇怪，難道不是等著變故發生他們再回身救人更好嗎？

  「你從昨夜見過了兩撥古怪的人，這回又見到古怪的帳篷，自然會心生警惕，畢竟商人週遊天下，對劫匪流寇的戒備天生就強，」夏語凝緩緩道，「而你們都能發現的事，韓古身為能征善戰的將軍，會毫無所覺嗎？讓你去，是給他們賣個人情。」

  這人情看起來像是多此一舉，卻能讓韓古覺得他們這些人心性忠厚良善，而後趁虛而入也簡單得多。

  阿大會意，「人人都說女子心細如髮，今兒我才算是見識到了，小老闆，我服了你了！」

  說完，勒馬帶頭，阿大帶著忐忑神情走向韓古。

  馬車裡，夏語凝默默翻了個白眼，毛線的心細如髮，跟人示好親近可不就是這套路——無處不在的關懷，以及無時不刻的幫助？

  畢竟，他們可是熱忱善良的好人啊。

  熱忱善良的好人之一阿大果如夏語凝料想的一樣，獲得了韓古的道謝，受寵若驚地回來報喜，而後眾人才慢慢再行動身。

  韓古轉頭便將此事告訴給了蕭昊乾，蕭昊乾看了那幾個帳篷一眼，目光一深，「……先發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