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他能感覺到她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阿大咬咬牙，人家一個受傷的女子連後事都安排好了，他豈能怯場？他走南闖北，還不至於連這點場面都撐不起來。

  「小老闆，我聽你的！」

  夏語凝淡定地嗯了聲，「信我得永生，去吧皮卡丘。」

  「皮卡丘？」

  「……趕緊去！」

  阿大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來到了全德面前，盯著面前的小太監稀奇地打量了好幾眼，把人盯得後背發麻了，才道：「先說好，同行可以，但我們可不當保鏢，碰到山賊大家各管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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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德喜笑顏開，「好！」

  阿大也笑起來，又隨口問了幾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將全德打發了。

  等到全德將他的「家裡人」帶出來的時候，阿大適時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同身邊的人一樣，看著前方出類拔萃的兩個青年。

  吊著手臂、氣質儒雅的青年被一個藍衣少年攙扶著，錦袍冷麵、貴氣驚人的青年身邊緊緊跟著一個面容肅穆的壯漢，手中兵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阿大驚了一下，有些惶恐地跟身邊的兄弟對視一眼，心虛又害怕地往後退了退，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這樣才是正確的反應，任誰看到一群拿著兵器、神色嚴肅的黑袍陌生人都要緊張一會。

  夏語凝捏著拳刺的手指微微泛白，忍住了掀開帘子看看的衝動，捏著嗓子發出怪異的男聲，「阿大，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咳咳，怎麼不出聲啊。」

  男人的聲音，但並不十分清晰，就好像生了重病，蕭昊乾不動聲色，靜靜辨認著聲音里是否有熟悉之處。

  韓古趁機上前，「諸位不要擔心，我等來自京城，將往蜀地，並非惡徒。」

  阿大袖中的刀柄收了進去，他知道此人，禁軍大統領，此人對敵意與殺氣十分敏銳，他最好還是不要在他們面前耍把戲的好。

  「是、是嘛，」阿大看向馬車，「小老闆，他們……」

  「是過路人嗎？」夏語凝伸出一隻手，抬起帘子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唉，天黑了，趕路不容易，歇著吧。」

  那隻手很長，骨節分明，不是女人的手。

  夏語凝特地在他們住的地方捏了好久的麵團才做出來的東西，邊捏邊冷笑，心想老娘又換了一個馬甲，我就不信你蕭昊乾次次都能認出我來！

  蕭昊乾這次的確沒有認出她來，他想自己大概是精神太緊張了，或是將夏語凝想得太過大膽。

  她才逃走，又怎麼會這麼快出現在自己面前？

  除非她在故意找死。

  容嚴腳底冰涼，臉色悄然又白了兩分，視線不敢往馬車上放，餘光卻掃著警惕的阿大，阿大無意間對上他的目光，苦笑了一下。

  對不起了東家，我們也只是想救你而已，至於其他的，真的顧不上過了。

  真讓容嚴走到小皇宮，後果難料。

  事已至此，容嚴也只能陪著他們演下去，自顧自尋了個火堆坐下，將冰涼的手放在跳動的火苗旁吸收熱量，眼底卻是一片無奈。

  不多時，蕭昊乾也坐到了他的對面。

  兩撥人涇渭分明，各占半分天下，阿大等人自然而然地露出戒備神色，有人更是光明正大地盯著他們瞧，不過卻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阿大急促跳動的心臟漸漸恢復平緩，不得不為夏語凝暗暗豎起大拇指，怪道之前她要說順其自然，原來就是這個自然。

  若是按照阿大之前的謀劃，眾人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反而會讓人覺得異常。

  馬車裡，夏語凝俯下身，趴在厚重的軟綿墊子上從馬車隙縫裡看出去，一眼就看見了背對著自己的蕭昊乾。

  蕭昊乾坐如青松，高挺威嚴，稠密柔順的黑髮用銀冠鎖住，織金髮帶墜在耳後，凌厲俊冷的側臉在跳躍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油畫一樣，帶著驚心動魄的精緻俊美，眉目如畫，不似真人。

  這一眼來得突然，夏語凝看得怔了一下，而後忙低下頭。

  可見老天爺的確是公平的，好男人未必有好相貌，有好相貌未必就有好性格。

  尤其是面前這個人，妖孽一樣的人物，脾氣也跟妖怪一樣！

  她深吸口氣，再度抬頭，這才偷偷打量起容嚴。

  容嚴看起來除了臉色白一些，手臂吊著，似乎並沒有其他重傷之處，夏語凝暗暗放了心，看來蕭昊乾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拿著容嚴泄憤，他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救人。

  火光明滅，火星蹦跳，四周逐漸寂靜下來。

  夏語凝在心裡又詳細思考了一遍自己的計劃，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從容嚴慢慢落在了那背影上。

  不似容嚴那般被火光照得明亮光彩，蕭昊乾給她的背影是堅韌而冰冷，灰暗而孤寂，烈火可以燙傷人的皮膚，卻好像融化不了他凝結在眼下古井無波的冷沉。

  蕭昊乾伸手摺著樹枝，骨節修長的手一張一縮，從飽滿的手指到寬闊的掌心，每一寸都像是被人間格外青睞著的。

  但偏偏那上面傷痕累累，聽容嚴說，那像是勒馬趕路留下的傷痕，五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帝沖他張開手掌的時候，容嚴自己也嚇了一跳。

  夏語凝目光在忽隱忽現的傷口上停住，又氣又恨，想著此人追上來簡直多此一舉，難道報復她就這麼有意思？她消失在皇宮，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他竟還對容嚴下手！

  不，是對她下手。

  她始終忘不了，那一鞭子，本該是對著她來的。

  千里迢迢來找她，就是為了給她一鞭子？笑死人了，蕭昊乾就這麼恨她入骨？夏語凝分明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分量，此刻卻也有些不敢確定了。

  忽然，盯著火堆出神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了她！

  那視線就如猛獸盯緊了獵物，叫她心中一緊！

  隔著馬車一絲縫隙，那鋒利如刀的視線就這麼直直地跟夏語凝對上，森森冷意絲絲入骨，夏語凝猛地捂住了嘴，倒進軟墊里屏住了呼吸。

  下意識的動作持續了好幾個呼吸，夏語凝才反應過來一件事——蕭昊乾看不見她。

  天這麼暗，馬車又是青黑色的，那用來偷窺的隙縫還是一條需要用手摩挲半天才能摸索到的「細線」，除非蕭昊乾拿著放大鏡，否則不可能發現她！

  可他剛剛那道目光，分明是跟她對上了。

  他……能感覺到她嗎？

  夏語凝一時怔然，不死心地又看了過去，然而這一次，卻對上了容嚴一掃而過的視線，帶著警告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