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下車！

  夏語凝戰戰兢兢地上了馬車，小心翼翼地縮著身體，顫顫巍巍地通過不斷被封擾動的厚重垂幔縫隙眺望車外。

  出城的一路上都是人，卻沒一個敢上前，就連孩童都能察覺到這隊伍的不同尋常。

  而背後緊盯自己對視線著實有些駭人，儘管夏語凝至始至終都沒有正面對上過他的視線，也依舊能夠感受到是視線里的探究和興趣。

  但好在，並沒有憤怒。

  這至少說明，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儘管他一定對自己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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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憑她這齣神入化的化妝技術，哪裡能出問題？

  夏語凝信誓旦旦，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蕭昊乾是想借著她打聽容嚴的消息，靈機一動，便靠在車廂上昏昏欲睡。

  而後被一句話猛地驚醒。

  「敢問姑娘芳名？」

  敢問，姑娘，芳名。

  姑娘……

  夏語凝心下一凜，面上硬是一點兒變化都沒敢有，把自己當成上錯龍舟的鹹魚，一動不動。

  沒聽到沒聽到，這貨肯定不是跟我說話，肯定不是！

  蕭昊乾劍眉微挑，兩手交叉而握，饒有興趣地看著方才還被行走的馬車晃得左右搖晃、這會兒卻穩如泰山連頭髮絲都沒亂的「乳娘」，目光幽深似海，「暗衛頗擅易容之術，姑娘，這是要朕請暗衛上來？」

  話至此處，夏語凝可沒法子再裝無知了。

  她微微偏頭，蒼老木訥的假象忽然變得似是而非，酸軟彎曲的脊背稍稍打直，尷尬地看著蕭昊乾的衣角，目光一閃，隨即捏出了一口台灣蘿莉音，「不用了啦，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啦~」

  讓你拆穿我，看我不噁心死你！

  蕭昊乾猝不及防，猛地打了個寒噤，後背發麻，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體，目露古怪，「正常點說話……你是他的什麼人？」

  「皇上，我的聲音就是這樣子的啦，天生的啦，」夏語凝委屈地抖了抖肩膀，「我是世子爺的妹妹啦，唉喲，哥哥就是太小氣了啦，就不喜歡人家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啦！」

  蕭昊乾雖然隱有猜測，但聽到她這麼回答，心裡還是有種怪怪的感覺。

  他盯著夏語凝那長滿皺紋的額頭，微微皺眉，「抬起頭來，看著朕，告訴朕你的名字。」

  他的語氣比之方才更顯沉著，夏語凝聽著心中暗笑，聲音越發的扭捏做作，輕輕抬了下下巴，又迅速收了回去，「回皇上，民女姓容，單字一個雲的啦。」

  蕭昊乾眼皮子一跳，「你……說話聲音壓著點，舌頭捋直了說話。」為什麼每句話都要加個「的啦」？他聽得渾身發寒，都沒看到她長什麼樣。

  不過她現在也的確看不出本來樣貌，蕭昊乾聽這聲音難受，也歇了讓人再次抬頭的想法。

  夏語凝微微一頓，故意撅起小嘴，老態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扭曲，好像皺巴巴的樹藤突然靈活地動了起來，看起來不止怪異，還有些猙獰，「好的啦。」

  蕭昊乾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說你是容雲，是他的妹妹？容嚴為何要你易容而行？」

  「當然是因為危險啊，」夏語凝眼珠子一轉，「山賊要殺人嘛，哥哥為了保護我，怕我被山賊抓住，才讓人家易容的啦。」

  「朕抓住容嚴的時候，你在何處？」

  抓住？

  夏語凝無言以對，在人家妹妹面前這麼坦白自己的不安好心，還真是有恃無恐，她抿了抿唇，「哥哥說山賊會找人，不讓我跟他一起的啦，不然會有危險的啦。」

  聽起來，似乎也有道理。

  蕭昊乾意味不明地掃著她，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手指仍舊疊著皺紋，膚色暗沉恍如失了生機，但蕭昊乾之前從未仔細看過，至如今方才發現，那雙手雖然帶了皺紋，卻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得體，指節上還帶著淺淺的傷疤。

  蕭昊乾晃了晃神，突然覺得這傷疤有些熟悉。

  奈何電光火石之間的想法一閃而過，還未及成型，就被容雲的一句話打斷了，「皇上，您認了哥哥做表兄弟，那我也算是郡主了，對吧？」

  蕭昊乾眼皮一跳，意味深長地看著那面容蒼老的「郡主」，眼中溫度漸冷。

  察覺蕭昊乾眉頭一皺，夏語凝計上心來，竟突然往他身邊坐了過去，「皇帝表哥，人家早就聽說表哥英軍神武氣質不凡，前兒看到還有些不敢相信呢，沒想到表哥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看。」

  說著，那雙樹皮一樣的手就落在了蕭昊乾大腿上，動作之大膽、行為之放縱令蕭昊乾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周遭空氣如墜冰點。

  「你在幹什麼？」蕭昊乾擰眉，他不是很很喜歡「陌生人」靠近自己，很危險。

  但緊接著，他就反應了過來，身邊這個「陌生人」很不一般，別人不是看上他的權利，就是看上他的地位，只有她，與眾不同。

  「哎呀表哥，您就別裝了，」夏語凝曖昧地笑起來，老臉越發膈應人了，「您早就看出我的偽裝，所以才讓我上這輛馬車對不對？我明白的，表哥出門在外，身邊也沒個貼心人兒照顧，人家呀，真的好心疼呢。」

  蕭昊乾登時臉色一僵。

  車外，韓古欲言又止，眼神複雜地看了眼馬車青色的廂壁。

  而努力作死的人還在雪上加霜、火上澆油，「哎呀，表哥您這雙手真好看，您想不想看看我的手啊？您瞧——」

  「停車！」

  蕭昊乾厲聲一喝，馬車頓時停住。

  暗衛面面相覷，蕭昊乾的聲音冷冷地從車廂里傳了出來，「下去。」

  夏語凝露出驚愕的神情，眼睛微微睜大，視線卻停留在蕭昊乾的耳朵上，嬌聲軟語叫人頭皮發麻，「呀！表哥這是幹什麼呀？我們才剛剛出城呢，表哥不要心急嘛，等到了前面，雲兒給表哥捶捶肩好不好呀？」

  她心裡狂笑，面上卻羞赧不已，故意半低著頭，手指不動聲色地在蕭昊乾腰上一摸。

  呵，兩個月不見，這把好腰又進步不少啊！

  蕭昊乾卻是氣息一沉，臉色鐵青發綠，仿佛忍耐到了極限般，一字一頓說道：「立、刻、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