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我來扶乳娘？

  昨日她匆匆從狗洞鑽了出去，來不及易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馬不停蹄地就去天牢那裡，了整十兩銀子才收買了衙役得以進入釋放迷幻劑，行事實在出格，很難不被人記住。

  但是她又不能殺了那無辜的衙役。

  若是按照蕭昊乾的想法去查，只怕不久就能查到她，可她當時可還頂著本來面目呢！

  夏語凝心下發涼，只希望那衙役被嚇一跳之後忘記自己的臉，最好將她的性別都忘了個乾乾淨淨才好！

  可天底下哪裡有接二連三的好運？她在這裡暗暗祈禱的時候，那邊的衙役已經漸漸想起來了，昨日凌晨突然出現的女子，和那女子離開之後，自相殘殺的山賊……

  玉竹心驚膽戰，倒茶的手隱隱顫抖。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青秀，」容嚴忽的伸手握住了玉竹的手腕，目光幽深，微微一笑，「送乳娘回去休息。」

  「弟妹好像累了，」蕭昊乾嘆道，「不如你扶她回去，我來扶乳娘？」

  夏語凝心下咯噔一聲，心情一路沉到了深淵。

  夏語凝如果沒有披上這層枯木朽材般的假象，她當然是可以拒絕讓人扶的，但可惜，她不是。

  此時此刻，蕭昊乾那隻修長筆直、骨節分明的手正握著她孱弱可憐的小手臂，夏語凝一路上佝僂著後背已經顫顫巍巍地走了仿佛十幾里地，期間咽下了不下十口唾沫好，很是膽戰心驚。

  因為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的手臂十分之光滑，完全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樣子！

  誰特麼易容出了臉、脖子和手之外還動手臂啊？她又不是好萊塢特效化妝團隊的一員！夏語凝欲哭無淚，只希望自己的衣服夠厚，蕭昊乾的手不要太敏銳，摸不出那兩層布料底下異常光滑的皮膚。

  她又咽了口唾沫，悄悄回頭看了眼身後正扶著快要嚇暈過去的玉竹的容嚴。

  玉竹看她和蕭昊乾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火星撞地球，驚恐得連呼吸都差點忘了，這要露餡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啊，真是讓人不忍直視，還好玉竹現在他們身後。

  而容嚴……

  容嚴表情僵硬，他順手拿在手中的黑色骨傘被夏語凝同靈芝和包袱一起藏了起來，以至於他現在一隻手有些空蕩蕩的，另一隻手把著玉竹的手臂不像是扶著人，倒像是在抓一個囚犯。

  那臉上凝固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有點擔憂，有點想笑，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只是給人一種怪異的難以呼吸的錯覺。

  「在看什麼？」蕭昊乾突然低頭。

  夏語凝險些條件反射地打直了後背，還好她眼疾手快，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指，眯著眼睛、壓著嗓音，模模糊糊地「啊」了一聲。

  蕭昊乾就像一個貼心乖巧的後輩，伸手攙扶著年老體衰的長輩那樣彬彬有禮，夏語凝實在太少見過他這麼溫言細語的樣子了，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

  蕭昊乾恍若未覺，若有所思的盯著夏語凝，視線在那蒼老的面孔上逡巡，「乳娘是什麼時候到容家的？」

  那誰記得住？

  夏語凝含糊其辭地糊弄了過去，沒過一個呼吸，蕭昊乾又微俯下身體，寬闊的肩膀擋住了落日餘暉，在夏語凝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乳娘身上有一股藥味，可是身體不適？」

  此言一出，玉竹差點給他跪了。

  還好容嚴扶了他一把，輕咳道：「回皇上，乳娘年紀大了，常常生病。」

  蕭昊乾側頭瞥了他一眼，「老人家的確不像年輕人這般身體常健，就是不知道乳娘平時吃的什麼藥？若是需要，朕可以派人去取。」

  容嚴同玉竹對視一眼，玉竹訕訕道：「回皇上，左不過是一些岐黃、紅棗補血氣的東西，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呵呵。」

  笑得尷尬就別笑了，夏語凝輕輕咳了聲，枯木般的手掌在蕭昊乾臂上一拍，「兒啊，回家。兒啊……」

  蕭昊乾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容嚴趕緊道：「乳娘認不大清楚人了，恐是將皇上當成了我，還請皇上勿怪，她並非有意冒犯聖上。」

  「朕豈會與她計較？」蕭昊乾意味不明地又看了他一眼，握著夏語凝的手稍稍收緊，手指摩挲了一下，「……朕只是好奇得很。」

  夏語凝霎時間寒毛直豎，臉色都變了。

  「好、好奇什麼？」玉竹忍不住問。

  好奇，這明明是一個妙齡少女，為何要裝成垂暮老嫗？明明兩不相識，為何要屢屢避開他的目光？明明偶爾總是將視線放在他的身上，為何等他看過去的時候，她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在隱藏什麼？

  她又在害怕什麼？

  他們三人，到底有什麼秘密？

  蕭昊乾眼底的溫度越來越低，無形之中，氣壓冷沉。

  他深深地看著夏語凝，在夏語凝的注視下，手指輕輕勾起一縷從肩頭垂下的白髮，捏了捏，笑道：「也沒什麼。」他想看的，自然都會看到。

  行至寢室門前，蕭昊乾鬆開手，看著「青秀」迫不及待從他手裡接過「乳娘」，把人往容嚴屋子裡帶，而容嚴不知有意無意，身體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皇上，」他鄭重其事道，「此事並非是我危言聳聽，」容嚴斟酌了片刻，「這一路走來，臣以為，有件事，還是需要同皇上說一說的。」

  蕭昊乾過度關注她們，實在不是一件好事，他必須想個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

  但蕭昊乾似乎心不在焉，甚至還有些煩躁不耐，他抱著手，靠在廊間的柱子上，用一種全新的陌生目光重新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端詳著容嚴。

  容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他面前，表情近似於無動於衷，木然無情，還帶著幾分刻意疏遠的距離。

  「……說吧。」許久，蕭昊乾終於點頭。

  容嚴暗暗鬆口氣，「事關於山賊。」

  「那群山賊不會無緣無故針對於你，」蕭昊乾忽而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你雖然沒有如皇室宗親，也許世上許多人已經記不得你這一脈，但你曾說那山賊曾經與你父親接觸過，便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

  他目光冷厲，斬釘截鐵地說道：「西晉富有之人何其多？他們沒有必要選擇一個會給自己帶來無限麻煩的人針對，你還隱瞞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