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爬狗洞
2024-09-27 07:02:11
作者: 狸貓小壞
「不肯跪?」蕭昊乾逼視著他,容嚴深吸口氣,只是抱拳,俯了俯身,「草民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呵。」蕭昊乾冷冷一笑。
敵意。
蕭昊乾對他有敵意,雖然這敵意來得莫名其妙。
容嚴笑不出來了,但他也沒有發怒,他只是靜靜看著西晉的帝王,平靜得像是不起風波的鏡湖,湖面上是一層寒薄譏誚的冰,映著人間清冷孤寂的雪。
無端的銳利。
蕭昊乾素來知曉江湖人對官府沒太大的敬畏,但見到了皇帝還敢站得這麼直挺挺,連頭都不願意低一下的人,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所以,更不喜了。
不識好歹。
蕭昊乾端起茶杯,看看裡面如花瓣般散開的碧螺春也雪白無暇的瓷杯交際處,這民間的茶杯也不知多少人用過,他向來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自然也不喜歡去碰別人也用過的玩意。
將茶杯丟開,杯蓋在地面摔出清靈一聲,寂靜的房間裡聽不見回音,卻叫門外的韓古心下一凜。
「入宮行竊,死罪難逃,」蕭昊乾緩緩開口,氣氛越見壓抑,「你覺得你容家,可堪賜罪?」
容嚴神色麻木,「此是謠言,我容家早就跟京城沒有關係,容家子嗣單薄,旁支分脈更已滅絕,不過是在南邊做些小生意,從未踏足京城。皇上若是不信,大可遣人調查。」
他好似在示弱,但目光卻沒有半點柔軟,依舊鋒利得像是帶了刀子。
平心而論,蕭昊乾欣賞能言善道的男子,但並不代表著他可以忍受旁人輕視自己。縱然容嚴並未如此表達,但那雙沉眸里的淡薄和冷眼,卻清晰客觀。
容家與皇室的關係素來不怎麼樣,沒想到到了今日,也依舊是如此。
蕭昊乾有些好笑,「你不願跪,可是因為先祖當年將公主下嫁商戶,不僅未曾提拔你族,反倒將你們貶出京城?」
「誠如皇上所言,事過境遷,容嚴不敢存有此想,」他終於收回了凌厲的注視,微微斂眸,情緒收斂得完美無瑕,「容家遠避京城,同樣是遠避是非。」
如今之朝局,若是叫丞相夏橙嚴注意到了容家,將來倘或利用容家做些什麼,容嚴幾乎可以斷定個,皇帝一定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他們這一脈子嗣單薄……當真是單薄。」容嚴難得放低了姿態,「皇上明鑑。」
他若死了,家裡唯一的妹妹,便真的無所依持了。
蕭昊乾意外地挑了挑眉,想起了一個差點被自己忽略的問題,「你容家現存幾口人?」
容嚴頓了一頓,「……只我與胞妹容雲而已。」
「這麼少?」堂堂皇室公主下嫁,縱然不得皇帝寵愛,也不至於落魄成這個模樣,蕭昊乾略有疑惑,倒是不怎麼在意他先前的無禮了。
「皇上說笑,」容嚴淡淡道,「平民百姓,有兄妹二人,已經足夠。」
蕭昊乾直勾勾地盯著他,沉吟半晌,忽然又問起先前的問題,「你從皇宮偷走了何物?」
「那是謠……」
「朕可以派人去容家莊調查。」
容嚴一默,許久,掀起衣擺單膝一跪。
蕭昊乾挑眉,便聽他道:「幼妹體弱,去歲及垂危,急需一株續命靈芝。我本已出價千金買下靈芝,商販卻言而無信將之送進皇宮,草民自知容家無此資格請皇上次要,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去歲,夏語凝入宮不久,御藥房丟失草藥靈芝若干,久查不出,蕭昊乾後來倒是一直以為是夏語凝做的手腳,卻沒想到,竟是他嗎?
忽的,蕭昊乾目光一暗,臉色漸漸黑了下來,「你是如何入宮的?何人助你?可曾見過什麼人?」
比如,也常去御藥房的皇后。
容嚴咬牙,「不過是重金買下出宮太監,至於何人,草民已經記不清了,更不敢在宮中接觸閒雜之人。」他頓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請罪,「此事系我一人所為,請皇上勿要牽連小妹,她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沒有開始論罪,這人倒是先給自己商量起懲罰來了,蕭昊乾不動聲色,手指轉動著碧綠扳指,「你當真,不曾在宮中見過旁人?」
容嚴抬頭,直視著蕭昊乾,「祖上有言,容家後人,永不與皇室打交道。」
蕭昊乾目光一凝,「……宣羅公主對皇室有恨?」
容嚴點頭,「但,如今的容家不過只是遵從祖訓。」至於恨,他們沒有,至少,明面上沒有。
蕭昊乾嘴角揚了揚,似嘲若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撐著下巴緩緩低頭,逼近容嚴面前,「祖訓已久,不合常理,還是廢了吧。否則容家豈不是年年都不需上交糧稅?聽聞容家如今富可敵國,朕聽著甚是可惜啊。」
容嚴眼角一抽,「……草民從未避過糧稅。」
「好了,」蕭昊乾恍若未聞,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人帶了起來,面不改色道,「時間已晚,下去休息吧,你入宮行竊之事……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的意思是,從今日起,容嚴必須得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容嚴微微用力甩開了他的手,轉伸手,面無表情地想到了夏語凝的一句口頭禪——尼瑪!
國庫缺錢,就想從容家身上撈錢?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對了,」前腳剛踏出房間,蕭昊乾的聲音又從後面飄了過來,「容家畢竟帶了皇室血脈,他日你隨朕回京,封你個世子,再入皇室宗室如何?如此這般,你入宮行竊之事,眾臣也不好追究。」
入皇室宗室,那豈不是將容家成了皇帝的私庫?
當然不行!
容嚴條件反射地就想拿出祖訓來拒絕,但有突然想到先前蕭昊乾說了廢除祖訓之事,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
狗皇帝。
「……但憑皇上吩咐。」
蕭昊乾愉悅一笑,「不客氣,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哥。」
容嚴沒叫,他忍著一腔火氣,只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深深吸了口氣,冷著臉跟著暗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門,暗衛就關門守在了門外,容嚴抹了把臉,眼底冰冷一片。
而就在此時,一隻手卻搭在了他的肩上。
容嚴呼吸都沒變一下,伸手便將那隻手打落,板著臉坐在了位置上,無聲對那人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夏語凝笑得像只狐狸,伸手指指窗外,做了個口型——爬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