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三氧化二砷
2024-09-27 07:01:14
作者: 狸貓小壞
天還沒亮的時候,那山上已經一片大亂。
開春不如盛夏,這山上的草木還是濕潤的,山賊試圖一把大火將山頭點燃,可惜這山上四處濕潤,全然做了無用功,仍舊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找。
可天這麼黑,這山雖不大,卻又並不是蛇鼠蟲蟻,仍舊危險得很,荊棘、亂石、野坡、凹坑四處都是,他們找了一個時辰沒有找到人,甚至還少了幾個人。
是的,少了。
絡腮鬍子饅頭是汗,從自己找過的地方又找了回去,這次連書上都沒有放過,玉竹几次險些被發現,幸虧夜色黑,她所在的樹冠又極為茂密。
每一次,當山賊從她腳底下經過的時候,她都覺得很緊張,也很慶幸。
對方還在搜尋,那就證明夏語凝和容嚴沒有被人抓住,這是一件好事,只要沒被抓住就好,但漸漸,她發現這些人好像沒有先前找人那麼瘋狂和急切了,沒有揮舞著刀劍威脅大罵,也沒有一臉兇狠地往草叢裡戳刺了。
他們慢慢地變得沉默,從一個一個散開找尋,變成了二三人同行,是不是還要回到這個地方跟絡腮鬍子報告一下。
沒錯,玉竹近乎絕望地看著自己腳下,她所在的這棵樹已經成了絡腮鬍子的據點,陰差陽錯的,她聽到了絡腮鬍子所說的每一句話。
她一動也不敢動,就連風吹葉動都要寒毛直豎,從絡腮鬍子走到樹下不動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麻木了,驚呆了,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藏在了這片山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窩在三叉樹枝的中間,像一隻藏在狐狸窩的小兔子,手中拿著匕首,唯恐自己被人圍攻。
而現在她唯一慶幸的一點就是,這樹夠大、夠壯,只要不仔細看,是決計看不到她的,就算看到了,對方也不可能砍樹,她應該還能堅持更久點。
玉竹欲哭無淚,所以小姐啊,玉竹要是再也見不到你了,你可一定要記住你的小侍女啊,嗚嗚嗚……
「老大!」
玉竹肩膀一抖,那聲音悽厲又難聽,嚇得她差點把手上的匕首給丟下去了。
玉竹探出頭去看,卻見渾身染血的男人衝到了絡腮鬍子的面前,咬牙切齒般憤恨到:「老大,娘的,他們簡直就像是兔子!狡兔三窟,咱們在北邊又折了兩個!」
「他們在北邊?」絡腮鬍子蹭得一下站了起來。
「肯定在!咱們已經在那兒死了三個兄弟了!」另一人呸了一聲,「而且個個都是一刀致命,其中一個腦門上還被認捅了個血窟窿!還有一個居然是中毒而亡!」
玉竹捂住嘴,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她家的少爺和小姐就是厲害,不僅沒有被抓,而且還趁機反殺了!想起路上夏語凝一路毆打過的惡霸流氓,玉竹方才還惴惴不安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但真正的情況其實並不像玉竹所想像得那般容易,這批被容家追殺若久卻還沒有死絕的山賊也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對付的。
絡腮鬍子臉上橫肉一抖,「那是容家大公子慣用的昭示,去他、娘的,都是殺人,還非得嫌血弄髒了衣裳,拿把破傘招呼人,遲早妻離子散!」
「老大,我已經讓人包圍北邊了,但是那邊地勢忽高忽低,而且很多野猹子,咱們兄弟在明他們在暗,根本對付不了,還得老大您出馬才行。」
絡腮鬍子大概也猜到了這種情況,是以並不覺得驚訝,反而抄起武器就跟著離開了。
玉竹這才長舒口氣,又躲了回去,努力將自己藏得更深,免得別人察覺。
卻說那相,夏語凝與容嚴猶如鬼魅般同時出現,一人拿刀割破了山賊的側頸,一人執傘戳穿了山賊的喉嚨,兩人對視一眼,面色凝重,沒有半分耽擱,立刻收手離開。
被割破頸側的山賊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本欲呼救,卻發現舌頭不聽自己的使喚,隨後是雙手抽搐,雙腳一曲,直愣愣地跪在地上,眼底慢慢黑了下來,死得無聲無息。
毒醫聖手的毒,不是沒有殺過人。
只是她太就沒有殺過人了,上一世的最後幾年,她幾乎是已經金盆洗手,在一家私立醫院裡當了主治大夫,還特麼是主治不孕不育的,要不是在皇宮的日子太過危險,她幾乎都已經放棄了練毒的想法。
就連死亡踩中地雷,那特麼也是軍部強行徵兆過去的!
說起來死得還真冤,不知道上面會不會給她發撫恤金。
夏語凝深吸口氣,踩著巨石翻身上樹,默默可惜了一把那巨額的、沒準被人昧下了的撫恤金,一邊用袖子擦乾了匕首上的血跡。
「這匕首上的毒,是什麼?」
容嚴撐著一條腿坐在她身邊,好整以暇地摔干傘上的血水,溫和地挑眉,含笑凝視著夏語凝,好像自己根本不是在生死場上廝殺,而是才從滿天大雨下漫步而來的翩翩公子。
別說,還挺養眼的,夏語凝往他面上瞧了一眼,先前的憤懣早就在爭分奪秒的廝殺中變得平靜了很多。
古人奉行男女有別,大男子主義盛行,自然條件反射地想到不要女人幫忙的想法。雖說這兩個月她的「孔武有力」讓他習慣了站在後面笑看自己跟流氓打架鬥毆,但也不代表在大事上他就可以那麼坦然接受她的保護。
這說明容嚴本性溫柔善良,夏語凝說服自己忘了容嚴疏忽透露出的那若有似無的距離感,讓一切都變得通順自然,而事實的確如此。
「三氧化二砷,」她回過神,看見容嚴疑惑的目光,立即改口,「咳,就是你們說的砒霜,只是我在上面多加了白唇竹葉青膽汁和一些麻痹身體的藥物,讓它的效果更快了而已。」
都是劇毒之物,死得又快又不會太痛苦,算是她身為醫者的仁慈。
容嚴恍然,隨機皺起了眉頭,「這等劇毒當沒有解藥吧?」
「沒啊,反正目的是殺人,要什麼解藥?」而且憑現在的技術,也做不出這種解藥。
容嚴默了默,從袖子裡拿出帕子撕成兩片,伸出手,「把手包紮一下,毒兵利器,唯恐傷人時自傷,你今後也當小心才是。」
夏語凝看著那隻手,心裡最後一點不爽也散了,怪覺地伸出手來,掀起眼帘看著容嚴認真給他包紮的樣子,不由感嘆。
好男人啊。
可惜了,要是蕭昊乾也能跟他一樣體貼細心、恩怨分明,而且一心一意的話,她倒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