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聖體有恙

  「來人。」

  蕭昊乾站起身，毫不心虛地在心中給萬宇說了聲抱歉，施施然褪下了身上的華服，轉身看向門口。

  守夜的全德緊張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蕭昊乾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卻頓住了，半晌，嘴角一勾，「……去準備兩件常服。」

  「兩件？」全德下意識問，隨機忽然反應過來蕭昊乾要幹什麼，頓時臉色鐵青，「皇上又要、要……微服私訪？可是徐德公公……」

  

  「朕要去哪裡，他只需從命，」蕭昊乾危險地眯起眼，「去準備，再把韓古、徐德都叫進來，不用驚動旁人。」

  這是御航，是皇帝專用的船隻，沒有皇帝的命令，萬宇上不來，雲不傳也上不來，只要他不露面的理由足夠正當，這件事便可以掩蓋過去。

  況且，他這麼做，也是為了能夠一舉掃除障礙，雖然方法險了些，但，只要有用，何必在乎那麼多呢？

  蕭昊乾心安理得地換了一身黑衣，負手站在房中，正對著疑惑進屋地韓古與徐德，微微一笑，「朕有兩件事，命令你們做。」

  韓古面露迷茫，徐德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心頭咯噔一聲，想要開口，話到嘴邊，卻又認命，「是，皇上。」

  「朕病了。」蕭昊乾不顧兩人的反應，言簡意賅道：「朕初來南風，偶感不適，接下來幾日，務需在船內調養。」

  徐德絕望地點頭，韓古卻大驚失色，「什麼？皇上病了？快、快傳太醫！」

  全德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動彈，韓古正要催促，卻見蕭昊乾眼尾一揚，凌厲視線中好似多了一分戲謔，摹地怔住。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朕病了，隨行太醫也看過了。」

  韓古：「……」有嗎？

  蕭昊乾頭戴玉冠，好似一個亂世佳公子，貴氣逼人，神秘莫測，「岸上有亂，將軍會派人查探。」

  韓古心頭越來越沉。

  蕭昊乾終於一錘定音，「去安排吧。」

  是夜，兩岸漆黑，河面波光粼粼，一隻小船慢慢來到岸邊。

  未過多久，岸邊忽起騷亂，岸上禁軍鬧出動靜，韓古帶人親自前往查探，聞聽五福縣鬧出命案，聖上震怒，勒令其人親往查探，趁夜疾遁。

  緩慢行走在路上的馬車被驚得嘶鳴嚎啼，車來的人被突來的動靜擾得失了儀態，驚呼著掌住窗戶掀開帘子，趕馬的小魚忍不住大罵，「大晚上在官道上策馬，也不怕踩死人！」

  那家小姐也忍不住皺眉，然後前面的隊伍卻是十幾個大男人，她忙用手按住了小魚，卻見前面分出一人來道歉，「我等趕路，驚了姑娘，還請原諒。」

  小魚看見了他身上配著的長刀，被他一身煞氣駭住，這大半晚上的也怕給自己惹麻煩，雖說禁軍就在不遠，但萬一人家發狂殺人，禁軍趕來也就只有給他們收屍的份，頓時怯懦不敢多話。

  那叫小姐仰頭看著男人，餘光瞥到前方馬隊中有一人當先，策馬如箭，俯身如弓，寬肩窄腰，背影頎長，氣質斐然，不由一怔。

  好像……一個人。

  但那個人不在這裡，而在船上，應該是她想多了吧。

  她沉了口氣，在窗邊對著男人點了點頭，「無妨，我們沒事，壯士自去趕路便可。」

  那男人也沒有虛與委蛇，似乎很急著去追前面的隊伍，說了個「告辭」立刻就跟了上去，鞭聲破空，十分嚇人。

  小魚又說了句什麼，這才繼續趕路。

  至天明，薄弱的微光穿透天際，魚肚白逐漸被金紅渲染，河面仿佛灑滿黃金，美麗絢爛到了極點，兩邊青山萬重，更顯其美天然壯闊。

  然晨曦初露，便聽徐德出來傳令，聖上身體有恙，水土不服，偶感風寒，身體乏累，令船隊慢行，禁軍加強防備，近日不便會客，請一干前來叩見聖上之人皆於門外扣頭便是。

  消息傳開，眾人譁然。

  夏橙與率先帶人上船拜見，果真被徐德拒之門外，其後萬宇、雲不傳堅持面聖，門內忽傳沉音，「咳咳，朕無大恙，恐是早春爭鋒，一時染了寒氣，且過幾日便好，諸位愛卿放心便是。」

  自此，萬宇等人方才告退，不便再擾。

  夏橙與卻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慢慢吞吞下了船，摸著鬍鬚沉吟半晌，忽而怪道：「皇上生病，徐德不在裡面照看，全德那小太監卻在裡面，倒是有趣。」

  一個是自小照顧的公公，一個是夏語凝的身邊人，難道皇帝對他那個不爭氣的女兒真的那麼上心？竟然因為她，連徐德也疏遠了？

  青年疑惑，「丞相大人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只是覺得可惜，」夏橙與尚不覺有異，只是感慨，「若是那孽子肯聽我的話，夏家何至於一日不如一日？沒想到才進宮一個月不到就走到了蕭昊乾那一邊的，哼，當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他眯起眼，「連自己的親生女兒尚且如此，那不帶血緣的私生子，怕是更危險了。」

  青年若有所思，「丞相大人的意思，是想給我們敲打敲打暮雲連？」

  「敲打就算了，只要讓她沒有反悔的餘地，老夫自然放心不少，」夏橙與冷笑，「你等會記得去問問太醫，看看咱們的聖上究竟病得如何，也好表達本相一番……忠君之心啊。」

  青年悻悻，「是，丞相大人。」

  而此時，目送眾人的船隻散去了，徐德方才撩起袖子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回頭開門走進了內中，瞠目結舌的老太醫還坐在地上，看著方才那個大膽自稱為「朕」的男人身上。

  男人是皇室暗衛，他的身形、聲音甚至長相都跟蕭昊乾有幾分相似，是徐德親自訓練出來的孩子。

  「你做得很好。」徐德點頭。

  老太醫苦笑地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沉沉搖頭，「這可，又是皇上的主意？」

  徐德笑笑，「皇上說了，請大人過兩日再將此事告訴萬大人、雲大人，其後，他們自會知道該如何做。」

  老太醫：「……」好一個先斬後奏，他都能想像到兩位好友那時候扭曲的表情了。

  這屋中的是個替身，那真正的蕭昊乾呢？

  他早就帶著全德和韓古，趁夜離開了船隊，策馬揚鞭，加快腳步從岸上先往南邊趕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未知是否趁夜出行的緣故，蕭昊乾心頭總是很亂，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