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心平氣和

  夏語凝坐在榻上，雙手雙腳並用，將那碩大靈芝整個團在了自己懷中，就像是護食的小狐狸，瞪大了眼睛盯著蕭昊乾，鼓著腮幫子威脅。

  「你幹什麼？我告訴你，這是我的，人家送給我的！」

  夏語凝露出兇狠的表情，在蕭昊乾一進來就盯著她看的瞬間，秉著一個醫生面對絕世名藥難以自持的條件反射下，下意識便認為這人是來跟他搶藥的。

  簡直太不要臉了，御藥房那麼大，什麼藥沒有？竟然要跟她搶這個小小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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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昊乾怔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兇巴巴瞪著自己的夏語凝，滿腔怒火都在一縷柔風之中平息了下來，波濤歸於平靜，又見幾分安寧。

  卻見夏語凝在他專注的凝視中，動作緩慢地把靈芝藏在了自己身後。

  蕭昊乾：「……」

  糟糕，有點可愛。

  抹了把臉，蕭昊乾重新將自己變成了那個喜怒無常的狠戾帝王，壓迫感極強地走向了夏語凝，低沉冷漠地說道：「這靈芝，是別人送你的？」

  「當然是！」一聽他提起靈芝，夏語凝更加緊張了，「你想對我的靈芝幹什麼？」

  「笨蛋，」蕭昊乾又忍不住罵道，「這靈芝珍貴稀有，豈是隨便說讓就能讓的？」

  夏語凝當他在覬覦寶物，冷笑道：「我知道你羨慕嫉妒恨，不過沒轍了，這是人家王美人叫人封好了送上來的，是我的私有財產！絕不充公！」

  蕭昊乾又笑了。

  夏語凝緊張了一下，而後才發現，蕭昊乾的這個笑容里，似乎沒有那些尖銳深沉的情緒，反而叫人瞧著頗為爽朗。

  她默了默，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看靈芝看太久了，怕不是眼睛已經看瞎了，回頭得做兩套眼保健操才行。

  「怎麼了？」男人聲音變得緩和了些，總有些失真的感覺，「眼睛不舒服？」

  夏語凝走了走神，一時沒注意說話的人，皺眉道：「你管我，本宮乃是火眼金睛，專治裝病的狐狸精！」

  動靜戛然而止。

  所有的聲響都被掐斷在這不受控制的一句話中，夏語凝僵了一下，豁然抬頭。

  站在榻邊的蕭昊乾平靜而認真地看著她，直勾勾的，眼中只有自己玉面對人的姿態。夏語凝忽地反應過來，他們之間的對話怎麼突然變得這般……心平氣和了？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渾身不爽地發問，夏語凝隱約覺得自己這靈芝恐怕是保不住了，有些忐忑。

  蕭昊乾看著她護著靈芝的動作，微微眯了眯眼，「這靈芝，你很想要？」

  夏語凝點頭，「世上哪個大夫不喜歡靈芝？還是這種幾百年的老靈芝，簡直比黃金萬兩還要值錢！」

  這可是能夠延年益壽的好東西！關鍵時刻能救人於一線之間的！

  夏語凝不得不認真起來，她不想浪費這個機會，將來若是逃出皇宮遇到追殺，這靈芝沒準可以派上大用場，今兒就是拼盡全力，她也要把東西留下！

  她眼中的篤定和堅決不似作偽，那護犢子一般的姿態更讓人有些哭笑不得，蕭昊乾幾乎有了立刻點頭應承的衝動。

  不過是靈芝而已，一個死物，她想要便留著又如何？這皇宮裡什麼好藥沒有？只要她喜歡，只要他能給，拿去便是。

  他不在乎。

  但，他卻不能點頭。

  「站起來。」蕭昊乾沉下聲音，「把靈芝……放在鳳棲宮，跟我出去。」

  夏語凝皺起眉頭，「去哪兒？你該不是要讓人來偷我的靈芝吧？」

  蕭昊乾嗤笑，偏頭看著夏語凝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忽地低下頭，湊近了她面前，低聲道：「朕若是真的想要，你真以為，你攔得住？」

  夏語凝心下一沉，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裡滲出的深意讓她脊背發寒，禁不住寒毛直豎。

  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不僅僅限於靈芝這件事，但她寧願自己沒有聽懂。

  為了靈芝，忍這一回，就一回！

  一眨不眨地瞪了他片刻，夏語凝突然偏頭，側臉對著蕭昊乾，那帶著淡淡粉紅的耳朵上墜著的月牙兒耳墜隨著她的動作晃動，雪白柔嫩的肌膚帶著淡淡藥香，一齊映入蕭昊乾的視野之中。

  那雙眼睛便更加幽深了，好像有一頭猛獸在裡面掙扎，幾件破柵而出，吞噬一切。

  「你讓開，我穿鞋。」夏語凝冷著臉，眼中像是要冒出火花，將外面胡亂紛飛的大雪直接融化。

  蕭昊乾緩緩直起了身體，動作帶著幾分壓抑，好像背上壓著什麼，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直起腰來。

  半晌後，夏語凝親自將靈芝封好塞到了枕頭邊，並吩咐玉竹一定要照看好，不等她回來，誰也不許靠近。

  而後，便來到了鳳棲宮外。

  出乎意料的是，蕭昊乾竟然沒有叫上御攆，他俊朗高大，形單影隻地站在大雪紛飛中，硬朗的半身竟莫名流露出幾分惆悵，仰頭不知在懷念些什麼。

  徐德手中撐傘，卻站在幾步開外，不敢靠近。

  夏語凝驚訝地看向徐德，徐德回以苦笑，搖頭做了個嘴型，「皇上不准」。

  「準備好了？」蕭昊乾忽地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又如一汪深不可測的大海般，帶著沉重而尊貴的威壓看向了夏語凝。

  夏語凝不甘示弱，伸手將披風一緊，昂首挺胸地走了上去，「去哪兒？」

  蕭昊乾深深地看著她，「跟我走便是。」

  夏語凝木木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走在他身邊，身後的徐德幾次想要上前撐傘，但沒有皇帝的命令，最終還是沒能邁出這一步。

  皇上這會心情很差啊！！

  徐德欲哭無淚，夏語凝則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反而覺得有些別樣清冷。

  她好像從穿越以來，沒有一次是跟蕭昊乾好好說過話似的，但這次，是怎麼回事？

  夏語凝不覺又想起了上次蕭昊乾對她說的話，還有那枚被玉竹束之高閣的鳳印，眉間微蹙，煩躁感又湧上了心頭。

  這個男人最近變了玩法，手段看起來溫和不少，看起來總算像個有修養的尊貴帝王了，但……她反而覺得越發不好對付了。

  怪哉，難道他還請了軍師專門對付自己不成？

  夏語凝百思不得其解，腦子裡突然生出讓人打探打探望帝宮近日動靜的想法，但這個想法顯然並不現實，她不想了解前朝後宮，更不想靠近一個三妻四妾的男人。

  這樣的人，冷漠而殘酷。

  她，不是個會讓自己墜入火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