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真話

  平白無故地跑過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往火坑裡推，她並不覺得兩人之間有這麼大的仇恨。

  雖然他吃了虧，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些秀女要解決並不是難事，或是放著不動，或是隨便挑個理由送出皇宮，總之並不會真正阻礙到他。

  比起她被毆打、被陷害、被強迫這些事情來說，她的報復最多在還能讓他膈應一下，簡直稱得上聖母了好嗎！？

  結果這廝腦子抽風了似的，不僅沒有遠離她，反而主動跑過來糾纏她？

  當皇帝的心胸都這麼狹小的嗎？還是說他又要利用自己做些什麼？可她身上還有什麼可以利用的？用她對付秀女？

  扯淡，她才懶得管那些只會圍著男人轉悠的女人呢，到時候眼不見為淨，管她們將後宮鬧得天翻地覆呢！

  蕭昊乾不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卻偏偏還要多此一舉，簡直就像個不懂世事的小流氓，專門跟她對著幹……

  流氓？

  夏語凝目光一凝，看向蕭昊乾的視線瞬間收束，直勾勾地釘在了那張幾乎挑不出瑕疵的完美側臉之上，一個詭異而可笑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傢伙久居深宮，見慣了低頭哈腰、伏低做小，應該挺少碰到敢跟他硬扛的人吧？那他……該不是那種被人打了一巴掌不怒反喜，還要來一句「這女人竟是該死的甜美」這種腦殘吧？

  如果真的是，呃，不好意思，敬謝不敏。

  一掌拍向額頭，夏語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是腦子有包才會覺得這個三翻四次要弄死自己的人會覺得她特別，想起來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特別欠揍或許還有可能。

  「你在懊惱？」

  夏語凝一驚，放下手一看，方才還在桌邊喝茶的人竟然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做下了，漆黑燙金的逸散流雲浮紋在窗格投出的陽光照耀下，栩栩如生，貴氣叢生。

  夏語凝盯著他袖口的紋路看了兩眼，轉而背過身，手伸進了枕頭之下，默默捏住了一張帕子。

  「懊惱什麼？」夏語凝嗤笑，「懊惱將來會有人源源不斷上門找麻煩，所以後悔讓她們進宮？」

  蕭昊乾垂眸，看著那已經褪去青紫的白色脖頸，仿佛一抬手就能捏斷的地方，偏偏上面頂著一顆寧死不屈的腦袋瓜，讓他幾次束手無策。

  他以往的手段，只會讓她越加厭惡自己。

  「……如果你真的不想管她們，可以求我幫忙。」蕭昊乾幽幽道：「我可以幫你。」

  幫助，妥協，依賴。

  這是他三天之內終於想清楚的事情，夏語凝的性子遇強則強，硬扛下去只能兩敗俱傷。

  他也不容許自己每每面對她便總是容易失去控制，那不像他，也不是他。

  但夏語凝卻把這句話當成了威脅，完全不領他的情，「不必，那些女人愛怎麼鬧怎麼鬧，只要不作死，隨便她們。觸犯我的底線，我會親自要了她們的命，不勞你動手！」

  毫不避諱地說出要取走皇帝宮妃的命，合宮上下大概也就只有夏語凝有這個膽子了，蕭昊乾眯了下眼睛，忽然覺得很好笑。

  「你對青妃和那些女人都要裝模作樣一番，為何對我卻要這麼不假辭色？」

  夏語凝翻了個白眼，直言直語道：「因為傻逼太多，小鬼難纏，我怕麻煩。」她默了一下，語氣微妙，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而且我挺想看她們是怎麼折磨青妃的，那一定很有意思。」

  說著，她笑了起來，嘴角不覺上揚，勾出幾分狡黠和玩味，就像個偷了大便宜的孩子，笑容里竟然沒有半點不該有的負面情緒。

  只有好奇，和興奮。

  這就是她跟其他人的不同了，蕭昊乾恍惚了一下。

  青妃私下裡說起夏語凝的時候，眼中總是飽含嫉妒和怨毒，不甘心地想要讓自己保持優雅，卻越來越趨於瘋狂。

  可夏語凝看起來暴躁衝動，偶爾還戾氣橫生，可心中總有幾分光明，沒有被仇恨控制，始終都占據著主導。

  宮中人人都覺得這個曾經「瘋癲」過的皇后膽大妄為，但其實，誰心中不曾對她敬佩？

  單論那和皇帝抬槓而不落下風的勇氣，她們就望塵莫及。

  她應當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人，與眾不同，就連囂張的眉眼都透著天生麗質的高貴。

  蕭昊乾始終不語，只是沉默地盯著她，像是在沉思著什麼，卻不知背對著他的夏語凝脖子上手心已經捏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皺起眉頭，忍無可忍道：「你看什麼呢？想打架是不是！」

  蕭昊乾：「……」

  剛才覺得她高貴大概是他瞎了眼吧。

  蕭昊乾將跑遠的神識拽了回來，看著那瞪大了眼睛戒備著自己的夏語凝，強行將自己心中的暴戾和欲望一同壓下，站起身俯視著她，認真而嚴肅。

  「你是皇后，這後宮中事本就該你處理，朕把她們交給你，不是要報復你，而是因為，這本就是你的責任！」

  夏語凝聽得雲裡霧裡，什麼玩意，她們怎麼就是她的責任了？

  聽這廝的意思，難不成還真想讓她認認真真當這個皇后？別搞笑了，真不怕她在後宮殺人放火啊？

  夏語凝眯起眼，有些嚴肅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責任，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這個皇后是怎麼來的你不知道？我這皇后什麼時候會被廢你不知道？」

  夏家盛，夏語凝入宮。

  如今夏家已經放棄了她，夏橙嚴另派了新人入宮，夏氏缺了一條臂膀，難保什麼時候不會翻車，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變成人人喊打，到時候她這個皇后還能做嗎？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何必還要如此惺惺作態，多此一舉？

  夏語凝根本不相信他的說辭，但蕭昊乾也並沒有打算要留在這裡勸服她，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朕說過，你是皇后，你就永遠是我的皇后，我不會換人，也不會廢了你……除非你死。」

  條件反射的，夏語凝便覺得蕭昊乾是在用她的生命威脅她。

  可蕭昊乾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後，卻什麼話都沒再說，掉頭就走了，反倒讓夏語凝有些怔愣。

  「……真話？」

  這是他的真話？他認定了她是唯一的皇后？絕不更改？

  這是什麼意思？

  夏語凝心臟怦怦跳了一下，依稀曾經也有過這樣心悸的時候，她目光微變，強行讓自己變得專注凝神。

  然後告訴自己。

  不，那不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