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偏偏是他
2024-09-27 06:57:48
作者: 狸貓小壞
長夜未央,宮燈尚明。
幽咽的晚風混雜著模糊不清的喘息,在耳邊怦然炸開,徐德抱著手臂在大雪夜中來回踱步,幾番欲言又止,手抬起又放下,到底沒有勇氣去敲開那扇才被自己關上不久的門。
門內聲響凌亂,有急促的喘息,也有憤怒的呻吟,還時不時傳來對招過手的擊打聲,怎麼聽怎麼情況複雜,他都忍不住擔心裏面會不會發生什麼血案。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
本書首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哐啷幾聲,不知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徐德驚疑不定,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去敲開殿門,便有人怒火中燒地奪門而出,稍顯狼狽的姿態讓徐德怔了良久,而後才匆匆跟上,甚至都不敢往屋裡看一眼。
若他看了,就會發現那高麗的八屏風已經倒在了地上,床邊的柜子也亂騰騰地翻到,床帳被撕裂破碎在地,幾片破碎的衣裳凌亂不堪地搭在床邊。
軟綿蒼白的人嘴角帶著血色,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詭譎靡色,卻不是在傷心難堪,反而帶著微弱的冷笑,和徹骨的恨意。
夏語凝懶得去收拾,就那般躺在被褥上,衣衫不整,大半個肩膀和小腹都露在外面,但面上卻漸漸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瘋狂,就像外面柔和的初雪,突然被八面來風撕扯而變得凌厲狷狂,帶著錐心刺骨的厲嘯,讓人頭皮發麻。
去而復返的玉竹與全德對視一眼,眼中摻著驚駭和不敢置信,幾步跑向了殿內。
玉竹快了一步,卻才進去便難掩驚恐地尖叫出聲。
全德也跟著進去,卻只看了一眼就慌裡慌張地退出去,將殿門緊緊閉上,鼓著腮幫子就像一樽門神般擋在門口,大聲吼著那些聞聲而來的宮女太監。
「看什麼看?明天沒事做了是嗎?還不快下去!都滾!滾開!」
全德嚴詞厲色,年紀到底還小,不能完全服眾,一下子便叫人生了逆反之心,邊散邊氣憤地竊竊私語。
「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才進宮一年就瞧不起人了……」
「人家是皇后娘娘親自選的人嘛,哼,咱們可沒那撿風箏的狗屎運。」
全德瞪著眼,難受地跺腳,回頭看看殿門,卻沒有亂動。耳邊笑聲已停,隱約還能聽見玉竹的哭聲,夏語凝沒有說話,安靜得過分。
她只是累了,上一次到底不是真正的她面對蕭昊乾,這回卻是清醒的、真真正正的自己,雖然在床上打架還打贏了是挺新鮮的,但靠著咬人家舌頭咬贏……實在贏得不漂亮。
她的力氣都被消耗沒了,人自然也變得頹廢起來,但其實,也並未有多少屈辱感,有的只是憤怒。
「娘娘……」玉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她已經被怎麼著了似的,「你可一定寬寬心,就、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夏語凝嘴角一抽,誰咬誰還不一定呢,再說朋友你厲害了啊,竟然敢罵皇帝是狗?佩服佩服,這膽子果然在她的英明領導下與日俱長。
玉竹直著腰,忍痛從柜子里拿衣服給她,「娘娘,您先換件衣裳,玉竹……嗚……玉竹先收拾著,您可千萬別這麼自暴自棄……」
夏語凝:「……」誰自暴自棄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自暴自棄了?沒看衣裳還穿得好好的嗎?!
深吸口氣,夏語凝撐著手臂坐起來,覺得很有必要去糾正一下這丫頭的想法。
「瞎想什麼呢?你家娘娘是這麼容易吃虧的人?」夏語凝無奈地將她身體掰直了,「你身上還有傷,別這麼折騰,放這兒吧,明日讓別人來收拾。」
玉竹聽她這麼說話,愈發心疼了,「娘娘您別安慰我了,玉竹明白,嗚嗚嗚,玉竹知道娘娘心裡苦,您別強撐著了,哭吧……」
夏語凝:「……」不好意思啊,她剛剛打了場勝仗,還真哭不出來,只想笑。
狗皇帝,讓你強吻我,接下來幾天,看你怎麼吃飯!痛死你丫的!
夏語凝心中竊喜,自覺無心無肺地靠在床邊狀態良好,卻不知道,她臉上全是支撐不住的疲憊。
玉竹這一夜哭了多久,夏語凝就聽了多久。
起初倒也並不覺得什麼,但聽多了,腦海中便也忍不住升起幾分壓抑到不敢趁人的慌亂和難過,平靜地凝視著窗外飄落的雪花,一語不發。
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每一夜,每一天,她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偏偏是她呢?她救死扶傷,難道還犯了錯了嗎?老天才要用這種方法來懲罰她,把她丟在異世,活在一個重重桎梏加身的殼子裡,承受本不屬於她的苦難?
她想自己雖然不是大善之人,卻怎麼也不算惡人吧?所以,到底為什麼是她呢?
被壓在床上強吻的那一瞬間,她心裡無法抑制的悲哀幾乎讓她凝聚不了半分力氣,可那天生不服輸的性子卻又逼著她反擊,永不止息地向命運、不公反擊。
臉頰流有滾燙,一雙溫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身體,夏語凝才突然醒覺,自己的身體竟不知何時變得那麼冰冷。
先前明明心跳如累,怒火狂燃,但肌膚、血液、骨骼、經脈卻都冷得像冰塊一樣……
「娘娘別害怕,別哭,」玉竹忍住淚意,抽噎著對她道,「玉竹會一直陪著您的,一直一直陪著您的。」
夏語凝閉了閉眼,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還是決定笑著面對。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次是你家娘娘沒準備,他要下次再敢來,老娘絕不會放過他!」夏語凝雙眼星亮地說道:「你放心,這筆帳,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不是想讓她參與選秀嗎?不是慾火焚身嗎?好啊,那就多給他選幾個漂亮姑娘好了。
天色越來越暗,星子在頭頂閃爍,月亮升上頭頂,又慢慢往西沉下,斗轉星移,魚肚白帶著晨曦緩緩登場。
玉竹還在床上睡著,她畢竟受傷沉重,比夏語凝更加羸弱。
夏語凝氣得不早,地面的狼藉她看也不看,自顧自換了一套常服,頭髮隨手扎在左肩,清爽亮麗不配任何釵環,而後打開了門。
在門口凍了一夜的全德就那麼僵硬地倒進了門內,抖得嘴角直顫。
夏語凝驚了一下,忙蹲下身把少年扶起來,「你、你傻啊!你等了一夜?怎麼沒人給你拿件衣服?!」
全德僵笑,「他們睡、睡了,娘娘您餓了嗎?啊啊——嘁!」
「先坐下,」夏語凝拿了件披風給他披上,「給你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