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傳謠

  「老實點」這三個字，曾經是夏語凝的口頭禪，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被塞進醫院卻死活不願意配合治療的病人。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頭上綁著高馬尾，鳳眼一眯，冷光一閃，刀子一樣的視線就刷刷往病人身上扎，手中還拿著一隻針管躍躍欲試，直把病人看得頭皮發麻了，才道：「老實點。」

  此效拔群，非一般等閒爾。

  她現在終於知道哪些病患為何會在聽到那句話臉又紅、心又跳、牙齒還咔咔作響的緣故了，實在太特麼氣人了。

  夏語凝抬起腳，二話不說就往那雙穿著登雲靴的腳上用力一跺，仿佛腳上穿了一雙三十厘米的恨天高，氣勢驚人，冷艷絕倫。

  為此，蕭昊乾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只見他臉色一變，手上力道一松，嘴角抽搐地往後倒退，沒有彎腰抱腳跳起來已經算是他二十三年修養巔峰了。

  「夏、語、凝！」蕭昊乾咬牙切齒，「你這個……」

  夏語凝總算是出了口惡氣，忙不迭像只小鹿一樣往內殿蹦躂了過去，那得意的冷哼聲傳遍了整座鳳棲宮。

  

  「自作孽，不可活！」

  全德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連滾帶爬地跑開了。徐德公公還算鎮定，眼觀鼻鼻觀心，大概是見識過夏語凝那雷厲風行的一巴掌之後，人還若無其事地活到了現在這件事，他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唯有新官上任的禁軍在門口瞪圓了眼睛，面面相覷之後對當今皇后報以敬佩神色，而後也化作不看不聽的石像，盡忠職守地守在門口。

  「嗙」的一聲，殿門緊閉。

  蕭昊乾腳下抽痛了片刻，冷著臉往殿內看過去時，好巧不巧卻正好看見那殿門又悄悄兒開了一條隙縫，一雙好奇的眼睛從裡面望了過來，仿佛要看看他是不是正氣得跳腳。

  蕭昊乾冷笑。

  夏語凝默了默，「砰」的一聲，再次關上了殿門，行事之乾脆利落，令暗衛望塵莫及，並心照不宣地將自己看到的畫面從腦海里摘出去。

  蕭昊乾：「……」

  在鳳棲宮吃了個狠狠的閉門羹，蕭昊乾木著臉走了出來，擺駕望帝宮。

  在皇帝向皇后「表白」過當下，人人都以為皇帝會留宿在鳳棲宮，奈何皇后不是一般人，偏偏不留人，反而將皇帝又氣走了，便有人私下傳言道：「沒準這是皇后娘娘在欲擒故縱呢！」

  「就是就是，皇后娘娘可不像青妃，上趕著靠近皇上，結果你看，昨兒才侍寢了一回，皇上馬上又往皇后宮中去了。」

  「還是皇后的手段高啊，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這一天兩天的，輕而易舉就讓人掛在心上了……」

  蕭昊乾白日在鳳棲宮浪得太過，夜晚正拿著奏摺奮筆疾書，未曾料想宮中傳言竟然就傳到了這種地步，已經跟事實真相半點不沾邊了。

  他放下了筆，無語地看著徐德，「這些話是誰傳的？找出來！」

  徐德面露為難之色，「皇上容稟，這合宮上下都是這麼說的，怕是不好找呢。」

  「那就殺雞儆猴！」蕭昊乾劍眉微蹙，英挺鼻樑上一雙睥睨的眼中流露不滿，「欲拒還迎？虧他們想得出來！夏語凝要是真願意這樣做，倒是……」

  說話聲戛然而止，蕭昊乾又不耐煩地丟開奏摺，「這些宮女太監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素日捧高踩低也就罷了，竟然敢編排到朕頭上，簡直無法無天！」

  徐德疑惑，他尋思這幾條好像也沒提到皇上來著啊？不是只提到皇后了嗎？

  驚疑不定地看向蕭昊乾，卻見蕭昊乾面色肅冷目露無情，神色也相當嚴厲，可見是真的對這幾句話覺得反感，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皇上放心，明兒個奴才就通知內務府整頓宮闈，叫他們盡忠職守，再不可胡言亂語，否則必定嚴加懲戒！」

  蕭昊乾看了他一眼，卻幽幽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胡言亂語。」

  徐德：「？」

  ……

  翌日，天未明，魚肚白渲染天際，朦朧微光灑滿京城，全德小總管又起了個大早，整整齊齊地收拾好了帶人前去御膳房親自為皇后挑菜，也免得有人從中作手毒害皇后。

  門口的侍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小總管又去御膳房啊？」

  全德年紀小，和其他宮裡總管太監比起來的確年紀小了很多，所以人也格外單純努力，夏語凝見他每日起個大早，笑得比太陽還暖，便戲謔稱他「小總管」三個字。

  沒兩日，這三個字就在宮中叫開了，全德每每聽見有些臉紅，都笑著回道：「天氣好嘛，早點動作。」

  進軍摸著鼻樑輕笑，聲音越發曖昧，「皇后娘娘這麼早，應該起不來吧？畢竟昨日動靜還是挺大的。」

  「還好吧，」全德沒注意他的表情，淡淡道，「皇后娘娘喜歡鍛鍊身體，還挺精神抖擻的呢。」

  說著人便走了，往御膳房一路，人不多，所見者卻個個都是忙碌的，自一拐角之時，突然聽到了「皇后」兩個字。

  全德腳步一頓，後面的宮女太監自然也停了下來，面面相覷，「小總管怎麼了？」

  全德「噓」了一聲，躡手躡腳地靠近角落偷聽，三兩句驚世駭俗的言論就那麼滑進了他的耳朵里，震得他頭暈目眩。

  「聽說了嗎？昨兒個皇后娘娘想方設法想把皇上留在鳳棲宮，都動上手了，皇后娘娘膽子也太大了吧？」

  「噗，這才哪到哪啊，聽說皇后娘娘逼著皇上表白，然後在院子高興了一整夜呢！」

  「難怪皇后的侍女衝撞了皇上，皇上都沒要了她的命，原來……皇后娘娘這麼纏人，噗！」

  全德挖了挖耳朵，簡直不敢置信，詫異地回頭看向自己同一宮伺候的同僚，「是、是這樣嗎？」

  他怎麼記得事實完全是相反的？！

  顯然身後的宮女太監也是一頭霧水，他們也在鳳棲宮裡當差，雖說沒敢大張旗鼓地圍觀，但好歹偷偷摸摸地窺探了幾分真相，這傳言的內容怎麼跟他們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皇上非得纏著皇后嘛？怎麼就變成皇后要纏著皇上了呢？

  不行，這消息得趕緊告訴皇后娘娘！

  「你們去御膳房拿膳食，咱家先回去！」徐德臉色大變，忙不迭調頭就走。

  乖乖，這消息要是傳到皇后耳中，那鳳棲宮豈不是又要面臨一番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