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夾菜

  夏語凝背過身，用自己的後腦勺「看」著他。

  蕭昊乾大概氣壞了，這個時候竟然還能詭異地保持平靜，只是平靜到了死寂的地步，就實在不是什麼好事情了。

  夏語凝疑惑地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結果硬是半點聲音都沒聽到。

  莫非是走了？

  她盯著面前好久都沒有翻過的書，半晌後又聽見玉竹帶人更換被褥的聲音，還有人端著膳食進來，正在桌子那邊擺放羅列。

  但蕭昊乾似乎仍舊沒有動靜。

  直至玉竹道：「娘娘，皇上，該用膳了。」

  

  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好一番準備，夏語凝驀地翻身坐起，卻在看清自己面前的場景時，險些一個倒仰掉到了地上！

  蕭昊乾竟然無聲無息坐到了她的腿邊！

  「你怎麼會在這裡？」夏語凝臉色很不好看。

  傍晚已去，時已入夜，宮燈明亮卻不染兩人近前，蕭昊乾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裡像是藏了什麼，幽暗陰沉，仿佛是從深淵之中看向了她。

  夏語凝無來由地起了滿身雞皮疙瘩，見他不說話倒也不說什麼，只是觸電般下了床，對玉竹道：「老規矩，吃飯的時候別叫人圍觀，叫她們把羅漢榻收拾好，晚上我就不洗澡了，反正也沒出去。」

  不僅不洗澡，她還得去把枕頭下藏著的銀針和帕子拿出來，今晚以備不時之需。

  蕭昊乾哪裡看不出她的想法，他抱著手，施施然走進了飯桌前，好整以暇地拿起了碗筷，將身後那快將他身體刺穿的目光視若無物，甚至還有些莫名所以的得意。

  他在得意些什麼？！

  夏語凝悚然而驚，該不會也察覺到了她的「秘密」吧？可是不會啊，她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人家的監視之下？難道，難道……

  夏語凝臉色稍顯鐵青，想到今夜竟然要和腦子清明的蕭昊乾同處一室，整個人就像吃了隔夜飯一樣難受。

  「娘娘，」玉竹比她更加害怕，湊上來小聲問，「皇上這是要做什麼啊？他該不會要娘娘侍寢吧？」

  才剛吵過架就侍寢，那能是好事嗎？十之八九是留著後招折磨人呢！

  玉竹想到這裡，更加惴惴不安。夏語凝默了默，趁著那邊不注意，便去將銀針和手帕拿出來，而後倒了一杯茶，用其中一根銀針入茶水停了停。

  「等會讓人把這個送過去，」夏語凝壓低聲音，「記住，讓別人去。」

  玉竹雖然一心忠於她，但膽量畢竟還是不夠，萬一這事出了紕漏，她沒準就得了個謀刺聖上的罪名了。

  好在玉竹知道輕重，也沒有堅持，將這件事交給了今日新升為鳳棲宮大總管的小太監全德。小太監也是皇帝安排的人，但也僅僅是個太監而已，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往上爬的機會，當即拍著胸脯允了這件事。

  玉竹還不放心地特意叮囑過，「娘娘和皇上吵了架，這茶我送上去怕娘娘不喜，所以交給你，你可記得恭敬小心些，別辦砸了事。」

  全德連連點頭，轉而又道：「御膳房那邊剛才來問，說是娘娘叫他們滷的翅膀爪子已經有了，今夜可要上？」

  「不必了，」她們下午吃得夠多了，玉竹完全沒想過屋裡還有個皇帝，「娘娘說了，晚上不宜多食，免得胃裡屯了東西，睡不舒坦。」

  說話間，夏語凝已經走到了飯桌上，旁若無人地拿起筷子，安安靜靜地吃起晚膳，視線囊括範圍不過自己半臂距離以內。

  全德和玉竹對視一眼，各自到了皇帝和皇后身邊夾菜，只是玉竹還多餘關心了一下那杯茶。

  茶就放在蕭昊乾的手邊，但全德卻又給皇帝舀了一碗湯。

  夏語凝：「……」

  玉竹：「……」

  兩人面不改色心不跳，權當自己什麼都沒發現，玉竹伸出筷子，又給夏語凝夾了塊茄餅，低頭眨眨眼睛，看似穩如老狗，實則心虛得不行。

  夏語凝卻是真穩，仿佛剛才那杯茶跟她沒有半分關係，蕭昊乾吃不吃也隨意。

  正此時，蕭昊乾突然夾了片白菜到了她的盤子裡。

  夏語凝盯著那白菜看了半天，在吃和不吃之間遲疑了好一會，想起那杯茶還沒有被喝下，這會鬧矛盾沒準等會蕭昊乾又犯病掀桌，那今晚豈不嗝屁？

  這樣想著，她抬眸掃了眼蕭昊乾，將白菜夾了起來。

  蕭昊乾見她沒有拒絕，反倒是一愣，他方才只是福臨心至多此一舉，且已經做好了好心當作驢肝肺並被嘲諷的準備，但夏語凝竟然吃了……吃了……

  難不成她很喜歡吃白菜？蕭昊乾打量那瘦弱的腰身和細柔的手腕，默了默，對自己的猜測認定了。

  餘下三分，蕭昊乾猶豫了一下，又夾了一塊魚肉。

  玉竹和夏語凝瞪圓了眼睛，兩個人都有些無言以對，深刻懷疑這塊魚肉里是不是放了劇毒。

  「不喜歡？」蕭昊乾嘴角帶笑，方才那般深邃可怕的氣氛，似乎全然不曾存在過一般。

  夏語凝尷尬地扯了下嘴角，用看神經病的表情看著他，「……不用你夾，我自己有筷子。」

  全德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竟然有人會拒絕皇帝給她夾菜，但轉念一想夏語凝平素那傳遍皇宮內外的剽悍作風，又覺得這句話其實沒有什麼值得人意外的地方。

  皇后跟青妃不同，妻與夫是平級，妾與夫實則乃是仆主，前朝皇后就算一生不曾生育，除非自請下堂，或是犯了重錯，否則皇帝也是不會對皇后說什麼的。

  全德按下了心中的震驚，「習以為常」地繼續看著桌子，並且發現自己和玉竹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夏語凝忍著彆扭吃了魚肉，旋即便目光警惕地瞪著蕭昊乾。

  這個人明明已經被他快氣走了，到了門口居然又回頭？回頭就罷了，居然還要在這裡用膳、就寢？現在居然還假惺惺地給她夾菜？還對他笑？

  陰謀！絕對有陰謀！

  蕭昊乾恍若未見她這般模樣，轉而又夾起一塊水晶燴排過去，不容拒絕地放在了她的盤子裡，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夏語凝：「……」

  她一定眼睛出問題了，竟然從蕭昊乾身上看出了一點點……討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