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羞辱

  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年，都沒有這兩個月受的欺辱多！

  見過摘星樓上的鴻門宴，夏語凝心中本有了一絲對蕭昊乾的欣賞，但下一刻，這一絲曾經存在過的欣賞就讓她覺得無比噁心，深覺自己瞎了眼。

  玉竹知道，這個時候得順著她的話說，但也不能真的什麼都說，因此只是道：「皇后娘娘您消消火，今日摘星樓里的情況您也是看見了的，皇上肯定在跟丞相置氣，又喝了些酒，所以……」

  「所以就可以毫無道理的打人？」夏語凝不由罵道：「該死的封建專制！這要是在現代，我能告到他傾家蕩產！」

  「啊？」玉竹沒聽懂，「什麼現代？」

  夏語凝一默，狠厲的表情倏然變得有些落寞，苦笑道：「……沒什麼，我是說，如果在一個大體上人人平等、法律高於人情的社會裡，皇帝也是普通百姓的話，我就一定不會讓他好過而已。」

  

  玉竹嗤笑，「沒有皇帝那國家不是亂了嗎？娘娘真會說笑。」

  「……」糟心，太糟心了。

  夏語凝的臉腫得厲害，玉竹用藥擦了，再看那五指清晰的半張臉，眼睛不覺泛紅，「皇上用了好大的力氣，明天皇后娘娘這半張臉都是青紫腫脹的了，這可怎麼見人啊。」

  「那就不見人唄，」夏語凝對此倒是不以為意，「反正現在夏家很危險，我見誰都會被當成『圖謀不軌』，還見個屁，好好歇著等結果就是了。」

  玉竹默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娘娘，您真的不管夏家了？好歹上次慎刑司里，丞相還救了娘娘呢？」

  畢竟是父女，對玉竹這些「當地人」來說，血緣關係不可分，夏家亡夏語凝也活不了多久，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夏語凝卻還是搖頭，「傻姑娘，就是因為夏丞相上次幫了我們一回，所以我們才不能開口求情，最好邊都不要沾。」

  玉竹不解。

  夏語凝只好轉過身，拉著她坐在身邊解釋，「上次夏橙嚴保我，便足以證明皇宮內外有所串聯，而且，你知道那個途徑，對不對？」

  玉竹點點頭，「知道啊，還是丞相讓人親自布下的呢。」

  「所以啊，」夏語凝耐著性子道，「你想想，方林呈堂證供上寫的什麼、說的什麼？那些坑殺百姓的事的確天理難容人神共憤，可真正讓人忌憚的，是蓄養私兵，這可涉及了……造反。」

  玉竹半夢半醒地看著她，像是明白了，又覺得好像更加不明白了，「所以娘娘的意思是，這件事一旦沾染，就很難脫身了？」

  夏語凝笑笑，嘴角一陣抽痛，「是，但也不完全是。|」

  她組織了一下言辭，盡職盡責地充當劇情講解人，「造反的最終途徑是什麼？是轄制君王。夏家正在風口浪尖上，我若是幫著說話，那有些人必然會抓住這事讓夏橙嚴處境更加艱難，擔心我會對皇上不利，更會招來百姓的嫉恨和懷疑……」

  玉竹猛地捂住嘴。

  「所以這件事，我們能撇則撇，真要幫忙，也要在分寸之中，否則一不小心，我們就會成為謀逆之人，」夏語凝深深地看著她，「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

  上次，指的便是夏語凝從冷宮殺到正陽宮，險些被蕭昊乾一箭射穿的事，若不是靠著容嚴搭救，怕是她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玉竹這才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回過頭一想，這種時候本來就該先撇清關係，後來才好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她看向夏語凝，心中嘆道娘娘不愧是娘娘，她還以為夏語凝早就氣昏了頭，連對皇帝都敢伸手，卻沒想到原來她一直都很理智。

  那未競的一巴掌是怎麼回事？

  玉竹大惑不解，明明可以保持理智的皇后娘娘，為什麼會對皇上打了她有這麼大反應？

  夏語凝見她不語，臉上茫然，以為還是沒有怎麼聽懂，不禁語重心長地嘆道：「你看，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帝都要順著百姓，我們怎麼也不能明著跟大流相抵抗是不是？」

  她的話音剛落，殿門就被哐當一聲推開，一大票子人蜂擁而入，二話不說就開始四處翻東西。

  玉竹蹭地站了起來，「放肆！這裡是皇后宮裡，誰允許你們亂翻的！」

  內務府總管掀了掀眼帘，「皇上允許的。」

  玉竹：「……」

  夏語凝將她拉到身後，冷笑道：「皇上讓你來我這裡找什麼？這麼大張旗鼓，是怕我跑了？」

  「唉喲，皇后娘娘您可得見諒見諒，咱家只是個奴才，奉皇上之命來這裡找找蛛絲馬跡罷了。」他吊著一雙眼，漫不經心道：「畢竟夏明也算是皇后娘娘的親戚，他犯的事太大，皇上總要小心徹查不是？」

  夏語凝冷哼，「那你最好能找出有用的東西。」

  內務府總管虛偽地笑了笑，卻沒說一定要找到什麼，倒是怎麼看怎麼像是來找麻煩的。

  內務府總管素喜趨炎附勢，如今前朝慶功宴上那點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怕是不少人都覺得夏家已經大難臨頭，對皇后也沒有往日敬重，畢竟，誰不知道皇帝和相爺是表面和氣？就連皇后也是好幾次差點被賜死。

  只是，丞相若真的這麼簡單就能夠被扳倒，蕭昊乾何至於要被迫娶她？

  鳳棲宮被翻得一團亂，說是在找線索，倒不如說是在糟蹋東西，內務府總管最後也沒有搜到什麼有用的，卻也不急，施施然便帶著手下又走了。

  留下了滿地狼藉，和恨得咬牙切齒的兩個人。

  玉竹又氣憤又傷心，「這分明是皇上、皇上……」故意羞辱娘娘！

  夏語凝知道她的未競之語，但也並不放在心上，低頭便去收拾沒有人進來收拾的被褥，「行了，知道就可以了，你忘了承雪宮那光禿禿的地面，人家連根草都沒有留下，搗亂翻東西又算什麼？」

  她就沒見過這么小肚雞腸的男人！這貨居然還是皇帝？有本事跟她單打獨鬥啊！

  玉竹見她默默收拾，心中替她委屈，也只低頭收拾起來，而後才命令幾個太監去抬了熱水進來。

  太監起先還不怎麼想動彈，夏語凝冷笑著威脅了一番之後，就聽話了。

  中夜，夏語凝合衣將眠，鳳棲宮的門再度被人打開。

  夏語凝忍無可忍，「媽的，你們特麼還有完沒完了！」

  她憤怒地坐起來，而後便看見了滿眼猩紅的蕭昊乾，心中一聲咯噔，下意識從枕頭下拿起了自己的繡花針和浸了蒙汗藥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