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醉了

  翻倒的酒杯碎在地上，精挑細選的蘋果從上方，一路滾到了正如百花盛開的舞女當中。

  琴弦猝然斷裂，細如刀鋒的弦絲瞬間割破了伶人的手指，伶人不禁害怕地跪在了地上。

  摘星樓突然間變得死寂冰冷，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舉杯的動作仿佛被時間定格。

  青妃旋轉翻飛，慣性使然，未及收住動作，一腳踩在了蘋果之上，身體往後一仰。

  砰的一聲，腦後著地，不省人事。

  眾人：「……」

  夏語凝怔怔地看著這莫名其妙的場景，「咋、咋整的這是？」

  

  剛才不是觥籌交錯相談甚歡嗎？怎麼突然大家都不說話了？

  發生了什麼嗎？還是她錯過了什麼？

  夏語凝轉頭看向蕭昊乾，卻見那方才還能維持假笑的君王這會整張臉都是鐵青，手掌用力拍在桌面，額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站起來大開殺戒。

  夏語凝終於反應過來，如有神助地感受到了一股滔天凶意，遂結結巴巴地問道：「怎、怎麼了這是？噎著了？」

  徐德臉皮直抽，心道老奴信了你的邪，你剛才說了什麼自己沒個數嗎？

  蕭昊乾從來沒覺得自己的教養如此良好，直到遇到了夏語凝，他僵硬地抬起頭，臉上的陰戾兇狠將所有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偏偏還有一個神遊天外的皇后在旁煽風點火，夏語凝吃了些酒，大約是因為小瞧了古代的酒而遭到杜康的報復，也或許是低估了自己的酒力，腦子有一絲絲不大清晰的感覺，因此扇著扇著還跑偏了思路。

  「傳太醫，快傳太醫！皇上噎著了！誒怎麼都不動啊？青妃怎麼五體投地了？這舞蹈動作設計得太不合理了，不是，不會覺得尷尬嗎？哈哈哈……」

  夏橙嚴一手按住夏明，一邊眼皮狂跳，心道夏家遲早要壞在這敗家玩意手上。

  玉竹隨了她的主子，腦子也跟著跑偏了，聽到夏語凝的話一驚，竟真的跑下去叫太醫去了。

  徐德：「……」下輩子投胎他一定不做太監了。

  用力壓制住心中沸騰的怒火，蕭昊乾默念了十來遍「大局為重」，終於在太醫戰戰兢兢走進來的時候突出了一口深埋心底的濁氣，「把青妃……抬去偏殿，小心照看。」

  夏語凝酒氣越發有些上頭，樂呵呵地傻笑兩聲，自覺神智相當清明、目光相當敏銳，腦袋一偏，直接靠在了蕭昊乾的胳膊上，臉頰紅紅地問：「喲，帥哥挺好看啊，掃個微信？」

  蕭昊乾手臂直顫，嗓子嘶啞道：「……讓皇后坐好。」

  玉竹縮手縮腳地上前，用自己全身的力氣扶住了夏語凝。

  「皇后？」夏語凝說完，眼神忽地一恍惚，微微打直了身體，恍然大悟道，「哦，對了，我是皇后，今兒是要來當吃瓜群眾的，唔，有瓜嗎？」

  玉竹欲哭無淚，「娘娘！皇后娘娘，您乖一點，奴婢這就給您找瓜，您要西瓜還是哈密？」

  夏語凝豁然轉頭，無辜地眨眨眼，好半晌才又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那你去拿，我不動。」

  玉竹懷疑地看著她，「真的？」

  夏語凝嘴巴一撅，雙手叉腰，那後腦勺對著她，面容朝天，十分傲嬌地說道：「哼，人家最不喜歡說謊惹！」

  玉竹竟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忙不迭告退下去，獨剩夏語凝頂著一道銳利視線呆坐，鼻孔不偏不倚正對著蕭昊乾。

  蕭昊乾扶額，伸出一根手指將她的臉轉了過去。

  夏語凝又轉了回來，就像一台自動修復的機器。

  蕭昊乾頓了頓，再推。

  夏語凝鼓起腮幫子，再轉。

  蕭昊乾：「……」

  夏語凝：「哼唧！」

  掐死她算了，蕭昊乾冰冷地瞪了她半晌，默默思考這樣做的結果對自己有幾分好處，最後無奈地發現真的沒有半分好處，是以最終還是放棄這種無用功，看向下面仿佛什麼都沒發現的公卿朝臣。

  也是時候了。

  就在玉竹端著西瓜上來後，他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目光陡然凌厲，掃向方林。

  方林已經喝了很多酒，仿佛壯士出征前需要祭酒酬天，若不喝了足夠的酒，他就站不起來，走不到百官之前，說不出那些足以致命的話。

  夏橙嚴見方林目露血絲地向自己走過來時，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不妙，再看他慢悠悠地從自己袖子裡拿出一方奏摺，那雙極致絕望而瘋狂的眼睛看向自己之時，心中警惕已至巔峰。

  就連夏明也看出了幾分危險，無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皇上！」方林醉意濃重，但一個月來的打壓、死亡的威脅緊緊纏身，他不僅沒有失去理智，反而越發的興奮和瘋狂，「臣，有本啟奏！」

  夏橙嚴幾乎是驚跳起來的，「方林！現在是慶功宴，不是朝堂！你想幹什麼？！」

  夏明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但卻也感覺到了大禍臨頭，顫顫巍巍地起身道：「是、是啊，方大人，你是不是喝醉了？弄錯了日子，今天可不是朝會，莫要攪了大家的興致……」

  「下官知道這不是朝會，而是慶功宴，否則我還不來了。」

  方林陰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夏明到底年輕，哪裡比得上這老官兒修煉成精的氣勢，否則玫嬪也不會一直在宮中穩坐嬪位，他方家而今如此落魄，卻還能跟丞相一較高下。

  方林雖是七品小京官，身上卻依舊帶著三品正侍郎的威壓，夏明被他笑著看了一眼，登時不敢言語。

  蕭昊乾好整以暇，被夏語凝氣炸了的心情終於有了一點回暖。

  他側頭看向夏語凝，卻見夏語凝正抱著半塊西瓜，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而期待的光芒，就差沒有站起來喊「打起來打起來」了，沒有一絲一毫他想像中的頹廢。

  夏語凝看著夏明畏畏縮縮，撇了下嘴，「孬種，草包。」

  蕭昊乾：「……」這人一身土匪氣息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下方，夏明一戰告退，夏橙嚴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發的，當即怒斥，「方林！今日是明兒的慶功宴，皇上親下聖旨，禮部親自準備，豈是你說攪和就能攪和的！」

  方林當即冷笑，「慶功宴？有功之臣方能慶功！夏明貪腐賑災糧款二十五萬，買賣京官，用人命去堵堤壩，致使三千百姓在皖南起義！他害怕事情鬧大，竟然私調城防軍鎮壓！」

  「他憑什麼慶功？慶的哪門子功？是傷天害理？還是屠戮百姓？或者說，是欺君犯上、蓄養私兵，你們夏家是想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