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離開（一）

  尹舜華是來跟我示威的。

  我明明知道她的話或許可信成分沒有那麼高，可是我心裏面對榮智良的期待分明已經一點點減少。

  小腹忽然傳來一陣陣痛，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就扶著腰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醫院大廳走去，好在大廳裡面有護士，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間，護士扶住了我。

  「怎麼了，怎麼了？」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的孩子，也救救我的心。

  身體仿佛被放在砧板上一樣，周圍圍著好幾個護士，「產婦宮口還沒開全，可能要動手術。」

  「產婦心率有問題，要不要準備剖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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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試一試，孩子不大，加把勁能出來的。」

  護士在我的耳邊讓我調整呼吸，我卻感覺自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來的氣，臉呼吸都覺得很疼很疼。

  「保持呼吸，保持呼吸，用勁。」

  眼淚順著我的眼角落下來，在皮膚上落下灼燒的痛感。

  手術室的外面忽然傳來周子涵的呼喊聲。

  「林莞，你別怕，我來了，我在外面陪著你，你加油啊！」

  淚如泉湧。

  「啊…….」我痛呼了一聲，感覺自己幾乎要暈厥過去。

  可是護士依然說著各種沒用的廢話，加油，加油，快出來了。

  怎麼還不出來？

  早知道之前少吃一點了，你長得太大了。

  我的腦子裡面一團亂麻，脖子裡面黏黏糊糊的全是汗水，難受至極。

  「啊………」

  「快出來了，快出來了，看見頭了，孕婦再加把勁。」

  「嗯……….」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一樣的漫長，我的下半身已經麻木了，當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聲之後，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我看不見光明，置身在一片混沌當中。

  可是那一聲孩子的啼哭聲，讓我的睡夢變得安心了幾分。

  仿佛睡了很久，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圍著熟悉的人。

  睜開眼，我第一個看到的，是周子涵，她仿佛很憔悴，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每天都精神抖擻打了雞血一樣的周子涵。

  臉上的妝容都花了，眼睛下面烏青一片，眼影眼線全都暈開了，像是熊貓眼一樣。

  「林莞，你醒了？」她握著我的手，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坐直了身子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絲光亮。

  「孩子呢？」我喃喃地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說話都很艱難，全身都沒有力氣，可是我迫切地想要看到我的孩子。

  「是個男孩。」周子涵握緊了我的手，「你先好好休息，孩子在育嬰室裡面呢，等你好一點了，護士就會抱給你看看了。」

  周子涵的話讓我安心。

  我心裏面滿是歡喜，「阿良呢，你打電話給他了麼？我的手機呢？」

  他是孩子的父親，我很想告訴他，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兒，他一直想要個男孩的。

  「哎呦，你就別管了，我打過電話了，他不是還在出差麼，你這又是早產，他暫時也趕不回來，先好好休息吧。」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我怎麼忘記了，我肚子裡面的孩子還沒足月呢，早產的孩子是要放到保溫箱裡面的。

  「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先好好休息。」

  周子涵拍了拍我的手背，拿著茶壺出去了，我點點頭，在床上躺好。

  門響了之後，我在床邊找到了我的手機，撥通了榮智良的電話。

  我不管尹舜華是怎麼說的，也不管那是不是真相，最後的結果是我跟榮智良在一起就好了，他不會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的。

  電話還沒有撥通的時候，門響了，進來的是住在隔壁的孕婦，是個高齡產婦了，看著三十多歲，我平時叫她王姐，扶著王姐進來的是她的老公。

  「你醒啦？」王姐是個爽快人，平時見到我的時候也是爽快的打招呼。

  我點點頭，目光收回到手機屏幕上。

  第一遍沒撥通，我又打了第二遍。

  「孩子沒了，你也別太傷心，你還年輕呢！我以前也沒過一個孩子，也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還是幸運的，現在又有了。」

  王姐的話在我的耳邊模模糊糊地閃過。

  我聽著電話裡面的忙音，「嘟……..」

  腦子裡面像是被什麼炸開了一樣，一片轟鳴。

  「王姐，你剛剛說什麼？」我喃喃地問道。

  王姐微微一愣，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你是不知道？」

  「你說什麼？」

  我分明聽見王姐說孩子沒了，什麼叫孩子沒了？

  我聽見孩子哭了啊，生下孩子的時候，我分明聽到了。

  怎麼會沒了？

  周子涵進來了，我坐在床上，這會兒手機撥通了，我沒有說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

  「餵…….」

  是尹舜華的聲音，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餵？」

  半晌，我喃喃道，「你贏了。」

  掛斷電話，我看著周子涵，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放下了手裡的水壺。

  「林莞，你怎麼坐起來了，快躺下，別著涼了，你這也是坐小月子……..」

  小月子，流產以後的月子麼？

  「子涵，我的孩子呢？」

  「在……..在育嬰室裡面。」

  「我想去看看。」

  「現在麼？」周子涵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心裏面一片荒涼。

  孩子真的沒了。

  「林莞，你先休息……..」

  「孩子沒了是不是？」

  我多希望周子涵搖頭，可她從來就不會說謊話，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在她點頭的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世界徹底的崩塌下來，天崩地裂一般，全都塌陷了。

  那是我懷胎八個多月的孩子，在我肚子裡面動過，踢過我，曾經和我長在一起的孩子，就這麼沒了麼？

  「可是我聽見他哭了！」聲音很大，很洪亮，以後唱歌一定很好聽。

  光是想像，就知道他一定是個很漂亮可愛的男孩子。

  周子涵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跟尹舜華一樣的悲憫。

  我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所到之處一片冰涼。

  「林莞。」

  「子涵，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外面天黑了，我閉上眼就能聽見孩子的啼哭聲，我有些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來得及看他一眼就昏睡過去，哪怕看一眼，讓我記住他的樣子，也不會像現在一樣腦子裡面一片空白。